曹宪点头，“的确，陛下不听从人进言放任病情，妾等苦心相求陛下才肯服yào。”
“皇后殿下在外，如果陛下身体不顺，妾岂不是辜负当初殿下执手托付？”
这幅真诚的样子，婉柔竟然有些不能适应。
明明就是希望曹宪这样，为什么现在看到曹宪对陛下这么好，亲自服侍他吃yào，自己心中如此不快？
吃醋嫉妒吗？凭什么？
自己长年在外，陛下生病都不能知道，只顾打杀敌军，工于心计纠缠于权谋之争。
这些儿女私情，似乎完全不需，连曼儿都差点不能认出。
曹贵人现在这样，又有什么奇怪，又凭什么不满责怪？
婉柔笑着摇摇头，脑中一片混乱闭目不言，的确是累了，好久没这样安逸地睡下。
也罢，是自己太自私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顾全，于是这样狼狈不堪，最后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得到，只是别人的那些敬称，还有自己不会被无视的存在感，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可是自己却又是如此的懦弱，没有办法舍弃这些虚荣与利益，没有办法坦然地追逐自己喜爱的东西，甚至不知自己究竟喜爱的是什么。
再次醒来的时候，烛光已经在晃动了，竟然已经到了晚上。
婉柔赶忙起床，这里毕竟是汉帝暂时休息的地方，虽然是皇后，但也不该在这里过夜的。
但婉柔怎么也找不到汉帝，于是出了房间，准备回到穆心殿。
看到门口的侍卫，婉柔还是忍不住问了。“陛下在哪里？已经休息了？”
侍卫回答道，“回皇后殿下，属下等人都不知，但刚才陛下来看过殿下，属下偶然听到陛下和内侍jiāo谈，陛下恐怕去了御花园。”
又是那里，婉柔露出了傻笑，于是也朝着走了过去，不管汉帝现在在不在那里了，婉柔都想去确认一下。
琴声让婉柔停下了脚步，这寂静的夜里，听得特别清楚。
婉柔仔细听着，音律有些生硬，似乎是个不擅长之人弹奏。
婉柔随着声音继续走着，那树边石桌旁一人正在用心弹奏着。
婉柔傻笑了，那就是汉帝。
弹弹停停，似乎忘记了音律，汉帝自己回味一遍，又继续弹了起来。
婉柔认真地听着，虽然自己没有被发现，但婉柔完全就当作是汉帝在弹奏给自己听。
那慌乱却又不失优雅的动作，那困难却又不失坦然的表情，全部都收入婉柔的眼里。
身后传来轻声，“殿下。”
婉柔回头，是汉帝的贴身内侍，婉柔点头致意，又让他不要出声，两人静静得观看着。
婉柔小声说道，“你替吾去准备茶酒。”
汉帝弹了好一会，勉强把曲子弹完了，内侍忽然出现，慢慢走到汉帝面前，“陛下，弹奏许久，该歇歇息片刻了。”
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汉帝有点奇怪。“手里的是什么？”
内侍回答道，“是茶水与酒。”
汉帝有些疑惑，“为什么送来？朕没说过需要。”
婉柔也出现了，“是妾准备的。”
慢慢走来，汉帝看到了婉柔，惊慌失措，连忙起身相迎。
而婉柔却带着笑容，坐到了汉帝的面前。
汉帝让内侍退下，重新坐到了位置上，婉柔倒酒倒茶，而汉帝仔细地看着婉柔倒好，再把酒杯递到自己的面前。
汉帝托起酒杯，见到婉柔以茶代酒，汉帝也立刻一饮而尽。
“不想皇后今日有这样的雅兴。”
婉柔放下茶杯，“也是看见陛下在这里弹琴，又见月华似水，于是想到不曾与陛下有过这样的场景，才仓促准备。”
微笑说道，“陛下曾说不通音律，没想到还会抚琴。”
汉帝说道，“就是在练习弹奏，刚才皇后已全部听见？”
见到婉柔点头，汉帝又小心地询问，“朕???弹奏的怎样？”
婉柔衣袖遮面，忍不住大声笑道，“不怎么悦耳，好像琴弦坏了。”
汉帝有些难为情，又倒酒，“本来就是在练习，还没到让人欣赏时，自然不能悦耳。”
婉柔说道，“是准备让谁欣赏？”
婉柔已经猜到了那就是自己，但心里还是有些疑虑，害怕汉帝是想要为曹宪演奏。
汉帝目不转睛地看着婉柔，“曾经有一人说过她最爱观看舞剑舞qiāng，或者聆听琴音。”
“朕难以学习武术，于是就想到可以学习抚琴，可以为那人演奏。”
婉柔放心了，又觉得自己很傻，都不能确定汉帝是不是珍爱自己。
不，或者自己不确定是不是珍爱汉帝，才会反过来担心吧？
“陛下难得有这个心思，妾心中欣慰，不知陛下演奏的是那首曲子？”
汉帝又把酒喝了一口，和婉柔一起抬头观月，“是《凤求凰》，朕喜爱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故事，经常觉得羡慕，于是苦练这曲。”
婉柔有点惊讶，“陛下为什么羡慕他二人？”
汉帝说道，“相爱的人能不受约束，私下奔走他乡结为夫妻，虽然男子家徒四壁女子却不肯舍弃，不愿回到富裕家中却陪着夫君经营酒家小店。”
“即便后来男子显贵一度贪恋女色，却可以因女子一封书信而回忆起恩爱的时候，立刻回到女子身边，仍旧相爱到终，真是佳话。”
婉柔很认真地听着，汉帝又说道，“朕虽贵为天子其实也是常人，也想有这样的美事。”
“只不过贫贱才显真情，而朕虽无兵权，但居住在金门玉楼穿着绣锦丝帛，他人见朕也不得不跪拜，朕若说有人不因朕的身份而真心喜爱朕，难以让人信服。”
婉柔呆呆地看着汉帝，“陛下???也不相信妾吗？”
汉帝苦笑着说道，“信。”
婉柔摇头道，“妾原本也信，现在不信了。”
婉柔站起身，就要走。
汉帝赶忙起身，拉住了婉柔，然后和她抱在一起。
“朕心中寂寞，酒入腹中于是胡说，皇后不要入心。”
婉柔搂着汉帝的脖子，看着他的脸，一脸的愧疚。
婉柔带着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陛下，妾说的不信并不是不相信陛下，而是妾不相信自己。”
汉帝出乎意料，“不相信自己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