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好几袋狗粮就用一个篮子装着提到他面前。
李浔有些被惊到。
他没想到姜柔外婆竟买了这么多,还有各种口味,他本是带小姜来散步,小姜贪吃偶尔蹭一点吃得,他也没有管它。
现在蹭吃蹭成专业户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奶奶,不用这么多。」李浔看她往狗饭盆里面倒狗粮,急忙轻声制止。
「啊?……这多吗?」外婆笑呵呵的有将狗粮抓了一些回去。
小姜这下不高兴了,整个身子趴在饭盆里,不让自己的美食被抓走。
「它平时吃不了这么多,吃多了会肚子不舒服,滚来滚去的不睡觉。」李浔解释。
「这样啊,那不能多吃」外婆又抓了一些回去问,「这样呢?」
「再少点。」李浔轻声说。
「现在呢?」
「可以了。」李浔瞟了在一旁呜呜些不高兴的小姜,眼神警告它听话些,别贪吃。
外婆笑呵呵的又把没倒完的狗粮收起来,密封好,放到一边,自己也坐在长凳上。
看着小姜在饭盆里吃得激情投入,两个人都相视一笑。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极温柔的,他对一只狗都这么温柔,他对人怕更是温柔到骨子里了。
外婆想起什么,问他。
「怎么起来这么早,现在的年轻人像你早起的人不多了。」外婆说完眼睛瞟了一眼外孙女的窗。
比如自己家那个外孙女,晚上熬夜,白天天天睡到日晒三竿也不起床,作息极为不规律。
同样是年轻人,怎么面前这个年轻人就给人一种乖巧又听话的感觉?
「我只是,有些,睡不着」李浔浅浅苦笑。
「……」外婆看了看他,眼睛周围都晕上了浅青色,看来是真没睡好,没有继续询问,问他为什么睡不着,而是岔开了话题,「上次我听你说曾经有亲人住在这,现在还在这吗?住多少号?」
「……」李浔愣了一秒没出声,就在外婆以为他不想回答,想放弃的时候,他却回答说,「嗯,他不住这了,我爷爷去年,去世了。」
他声音极轻,尽管语气极显平淡,还是让人觉得透着浓浓的悲伤。
外婆也愣住了。
原来他说的曾经有,是,去世了的意思。
去世的是他爷爷,他就一直守在这。
这么念旧,想必是跟爷爷感情极深了。
想到这,外婆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了。
但是,他父母呢,怎么不跟父母住一起。
外婆虽然有疑问,但也怕又提及他的一些伤心事,便也闭口不提。
「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外婆又问,「现在的年轻人就在这里的不多了,他们都觉得这里没什么娱乐,早早的街道就熄了灯,人也少,比不得新城区的热闹了。你不觉得无聊吗?」
李浔抬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远方,「也没有一个人,有许多回忆,还有一条狗,所以也不是那么无聊。」他笑笑。
外婆听他这么说就笑了,「这个时代念旧的人不多了,比起城中央的快节奏,这里一切都很慢,很多年轻人不喜欢这里了,这里挺好,他们不懂得它的好,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奶奶呢,为什么一直住在这里。」李浔知道姜柔一家搬去美国的时候,她外婆也是跟去了的。
因为他不止一次路过这里,这里永远大门紧闭,没了人影。
他甚至后来忍不住,翻上墙,去看屋内,发现她住的窗户紧闭,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彻底知道,她是真走了。
后来的许多个夜晚,他都带着一条狗,坐在墙边,静静地盯着她住过的屋子。
只是那扇窗户后面的灯从来没有再亮起过。
可是,后来再有一年,他放学再路过这里,这里门口开始养起了各种各样的花。
他当时心里说不出的感受,只觉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好灿烂,好美好。
他以为她回来了。
可是,后来的每一天放学的下午,他都只看到她外婆在给花浇水,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
也没有她。
他才终于明白,她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
心情跌落谷底,他直觉得那天放学的阳光太过于昏黄。
昏黄的他看不到路的尽头。
「因为我老伴。」
外婆的声音让他抽回思绪。
外婆顿了一下,又说,「我老伴七年前走了,一个固执的让人生气的糟老头,整天在我面前念叨,整天打仗一般的精力旺盛,突然有一天,就躺在那院子里的藤椅上不动了。」
外婆伸出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处。
李浔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张旧的只剩下一些框架的藤椅。
烂的不能坐人了。
那墙角的树也凋零得不像样子。
「死之前刚因为花的浇水量跟我拌嘴,等我浇完花,再回头看他,他就躺在那里不动了,手里还拿着早上刚到的人民日报。」
外婆说这些话的时候极为平静,像是经历了人世间的世事变幻,这些过往都成了故事,仍旧记得,却随着时间不因此情绪波动。
李浔觉得自己问的好像不对,心里有些情绪,也闭嘴不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