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一抬腕间的风华绝代,山河锦,山河锦,惊得满朝屏息而视。

李从嘉,这三个字书来写去也不过是寥寥几笔,却注定在每个人的心上泼墨而不觉,每当他想要超越想要告诉自己你是命中注定的王,他也总逃不开那双眼目,一目重瞳子,帝王之相。

他深深记得父皇幼时眼底的赞赏。

那是一种关乎命定的笃然,李弘冀不信命,却避不开人言可畏,那一把一把刀生生割在心上,你我总要有个了解。

你不再是那一年碧色袍子捧琴而笑的六弟,我亦不可能再是那口里唤得亲切的弘冀哥哥。

所以别怪我,琴弦绝,流风尽。

李弘冀将名利风云看得太重,堂前皆是名利客,怎会将荣华割舍,纵然李从嘉独唱一曲悲歌,却无人来和。

响泉上古名琴亦是废物。

此时此刻,金陵笙箫,奢华的太子府中却是四下寂静,他一个人独坐于房中,静静地看着那一方白纸,还记得,六弟最喜欢那麦光纸,他便舍弃了万千贵重纸墨,只用这麦光作画。

沉吟已久,终究下不得笔,怎样地临摹都绘不出那夜雨染成天水碧。

无论如何,哪里是一卷纸就承载的起的。

李弘冀不肯让任何人陪侍,独自看着那些石青石绿,无论怎样貂毛画笔上也染不出一身夜雨。

李弘冀怒意顿生,他想做到的,便没有做不得的。那笔被甩在地上,他推门而出,换来下人命人将府里织染天水碧而蒸馏出的淡淡露水取来,天水碧权贵家中并不少见,可用它来作画,这是第一次。

露水蒸发极快,李弘冀需在短短时间内便绘出整幅,他只是想要画李从嘉。最后的最后,空余一画,或许某日梦回,我还能够记得你的眼目。那锦绣丛中的少年,笑春风。

便像是倾尽所有的执念般,貂毛笔纵横来去,那清淡的影子已然有些日子不见,却熟捻于心。就算闭得眼睛,他也能够从容完成。

李从嘉从未住在人的眼中,他只活在人心里。轻袍锦衣的太子左手捏得作响,你要人心,你得人心,那我便毁了人心。试试看,那一目重瞳子了无生气之后还会不会有人想要辅佐一个死了的容人之君!

那笔下生风,越绘越快,李从嘉,有时候我真想把你那一双眼目挖出来,我们是不是就都能过得好一些。

那纸上人影顿显,清瘦却秀雅极致的身影,恰是那一身绝代山河锦,这才是极致的李从嘉。锦绣于身不掩清澈,他的淡是通透是无法言喻的一种风骨,不是不在乎,相反,或许是因为他在乎。

李弘冀长长地念着,“山河锦……山河锦……”笔锋一转,山河日月集齐一身却困不住他。

六弟啊六弟,最后的最后,你还是让我折服。

天水色的人立时呈现于纸上,那是李弘冀生平第一次细细地回忆起他们的一切,自幼时的一切,那眼见得野花而笑容纯真的孩子,那不爱庙堂偏爱吟诗作乐的六弟,那流风响泉抚琴而笑的六弟,那固执而去一卷书一壶酒便能隐于山林的安定公。

等等,诸如此类,都是一个李从嘉。

年少轻狂,李弘冀便敢于争取,是我的便是我的,这太子是我的,这天下亦是我的,纵然如今江河日下,半壁江山拱手让人,他也认定了他可扭转乾坤。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开始变得Yin枭不可揣测,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和李从嘉执酒笑谈,甚至连他爱的笙鼎楼都不愿踏入。

他清晰得记得那一日,笙鼎楼之约,门外隐隐只听得李从嘉淡淡地一句话惊得自己再无相见的立场。“我只是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跟琴弦。他若真的懂我,便知我无意与他相争。”

他丢了琴弦,也没有资格再说懂他。他们不是一类人,永远无法彼此相解,唯一的相似就是

对于信念的坚持。

从一开始,李弘冀要名利,而李从嘉得人心。

所以一开始,李弘冀就注定步步紧逼,李从嘉只能一退再退。他所剩无几,若太子想要,那这眼目便送给你,这帝王之相已死,统统都给你。

“你以为你是谁!”李弘冀一拳砸在桌上,那纸上的人清清淡淡,却没有双目。

第五十四章 人生不满百

他怎样都画不出那重瞳,怎样也不能画出他的魂。因这本就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李从嘉,世上再无一个李从嘉。

李弘冀仰首而笑,笑得凄凉之极。他堂堂太子,一世都需要别人俯首称臣顶礼膜拜,此时此刻却输给一双眼睛。

与此同时,安定公府,那山河锦的人一抬腕,响泉古琴尽毁。

李弘冀不知红袖一腔心血尽付,他从来都不懂人心,从来也不相信人心。他还沉醉在那一副画像所带起的层叠回忆里不可自拔,悄无声息,午时已过。

他只是坐在那里提笔却不下,直直地看那空洞的双目,却怎样也绘不出。

突然门外传来笑声,很是畅快淋漓。

李弘冀一惊而起,这里是太子府,不得他的吩咐谁敢随意闯入?又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眼见得门外之人猛地推门而入,却是褐色布衣。

“赵匡胤?”李弘冀皱起眉负手看他,“你知不知道私闯太子府会有什么下场?”

赵匡胤自顾自走到香炉旁,见得一旁还零散放着一些紫檀香木,顺手便全部扔进炉里,缓缓地白烟蒸腾起来,满室幽香。他丝毫不以为意地回身,见得李弘冀一脸怒气。

“那太子可知毒杀安定公会有什么下场?”

一句话说的李弘冀只能强忍住爆发的火气,“事情办得如何?”

赵匡胤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却不回答,走过案旁,近距离地想要观赏那副画,李弘冀一把将卷轴卷起。“你知不知道现在是谁在问你话!”

“知道,一个想杀了自己亲弟弟的人。”说得轻巧,毫无惧意地看着李弘冀。

“你!”他气结。

“太子息怒,请放心,光义还在你手中,我怎能不按规矩行事?”

“六弟…李从嘉他……”这话本来顺理成章,他想问赵匡胤他是否真的死于沁骨,可是那话梗在那里,僵持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赵匡胤看他如此稍有安We_i,李从嘉的坚持总算不是完全浪费,这一次与齐王不同,李弘冀终究还是心软过的。“太子如此迫不及待,还没得到消息就先画起了人像追忆,当真是手足情深。”

李弘冀已知事情即成,便也懒得和他这种武将废话,将那画卷放在一旁,“红袖呢?”

“归府途中,即刻便到。”

李弘冀颓然坐在椅上,半晌终于抬头,眼里有些不明的神色,“他……安定公府里现在如何?”

“自然大乱,过不了多久或许朝野便皆知安定公猝死的消息。”

李弘冀紧紧地握着拳,他有些颤抖,却不能再说些什么,心乱如麻,又见得赵匡胤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可以退下了,对安东寺的软禁待到红袖归来后我便下令解除。”

自然红袖才是主要证人,红袖不回李弘冀如此多疑怎可随意应予。

赵匡胤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般,踱到画案另一端,信手拿起那画轴,一下子全然铺展开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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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同人)山河永寂+番外 第4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