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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十七、“瘸国梁”与“相爷”的战斗

“瘸国梁”挨了一晚上批斗,着实憋了一肚子的火,一整夜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就赶紧穿衣服下炕,把那把军用水壶装满了开水,往口袋里头塞了两块贴饼子,胳肢窝底下夹上蒲团,拄着两根拐杖,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常有理”昨天晚上关鸡窝的时候,发现又少了一只下蛋的母鸡,她当时就想到大街上叫骂一通,听说村里头正张罗开大会,人都给聚集到村委会去了,有心到小学校前面去叫骂一通,又害怕惹了众怒,无可奈何地憋了一夜,早晨也早早地就起来了,可刚走到过道口,刚一张嘴,还没等亮开嗓子,忽然听到了“瘸国梁”高门大嗓的叫骂声,“常有理”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了,自个儿家丢鸡的事,没人跟他讲过啊,他怎么忽然跑出来替自个儿家出头了呢?按说他也不是这样的脾气啊,过去这么多年,家里头丢了什么,他也没过问过一句啊,就算知道了,也从来没表示过什么啊,怎么今天居然要替自个儿上街叫骂了呢?“常有理”这么想着,脚底下不由得就加快了速度,不大会儿工夫就看见了“瘸国梁”,四平八稳地盘腿坐在“相爷”家的过道口,两根拐杖横担在腿上,手里头拿着水壶,正一声接一声地叫骂着:“韩元相你个老狐狸,你给我听好了,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咱这仗既然开始了,就没个完,不打出个你死我活来,咱就甭想善罢甘休。”“常有理”皱着眉头,走到“瘸国梁”身边:“俺那娘哎,俺还以为是谁哩,原来是俺瘸大爷呀,谁告诉你俺们家丢鸡了啊?”“瘸国梁”扭头看看她,好像没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也没心思跟她废话,刚要继续自个儿的叫骂,“常有理”还倒不依不饶起来了:“瘸大爷,俺们可没求你来帮我们骂鸡,这事儿俺们自个儿办得了,用不着别人帮忙,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去忙活你自个儿的营生去吧,你要真抢了俺的营生,俺这一大早晨,不就白起来了吗?再者说了,别的本事俺们不敢说,要说这骂大街,你怎么也不如俺们骂得利落不是?先不说嘴上利索不利索,能不能骂半天不重样,就说你这两条腿,也不是骂大街的来派啊,骂大街骂大街,讲究的就是从东头到西头,把整个一条大街全骂遍了,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像你这样,盘腿坐在一个过道口上,一步也不挪动,这还能叫骂大街吗?这不成骂过道了吗?”“你个熊娘儿们,大早晨的你就吃多了,撑着啦?你管我骂大街骂过道哩?嘴长在我自个儿脸上,我愿意骂什么骂什么,愿意在哪儿骂,我就在哪儿骂,谁他娘的敢来拦挡我,我就连他都一块儿骂。”“你骂,你骂,我绝对不是要拦挡你,俺们家鸡丢了,有人愿意帮着俺们骂,俺们还能死乞白赖拦着不成?不过咱丑话可得说在前头,你帮忙是帮忙,可不能耽误事,要是你骂了半天,把俺们时间都耽误了,最后半根鸡毛都没给俺们骂回来,我们这鸡是不是就得冲你要了啊?你是不是得准备赔俺们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啊!”“你胡他娘的跟我扯什么?赔你鸡,我还赔你鸭子哩。”“鸭子俺们不要,那玩意儿净把蛋下在水里头,俺们又不会水,回头那蛋还不都便宜了人家别人吗?”“滚,你给我赶紧远远地滚,你个倒霉的破娘儿们,指定是有人在背后鼓动你了,大早晨的跑出来跟我捣乱是吧?实话告诉我,到底是谁鼓动你出来的?你公爹?你婆婆?不说是吧?不说就赶紧给我滚得远远的,不然真要是把我惹翻了,信不信我把你们鸡窝,都给你们他娘的掏干净了。”“常有理”一听“瘸国梁”要拆她们家鸡窝,立马吓得闭上了嘴,迈开两条小短腿,急匆匆地走了。“瘸国梁”冲着她的背影,昂起脖子,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骂了两声“破娘儿们”,就赶紧回过头来,冲着“相爷”家的过道口,接着叫骂起来。

“瞎pào仗”平常起得都很早,这天早上故意晚起了一会儿,毕竟昨天晚上闹腾得实在够晚的,早晨再那么早起来,上点儿岁数的人还没什么,年轻的小伙子们怕是受不了,毕竟韩家庄小伙子就不多,重活儿累活儿都还得依靠他们,真把他们累出个好歹来,麻烦到头来还是他“瞎pào仗”的,倒不如干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回头到地里头,手脚麻利点儿比什么都强,“瞎pào仗”这么想着,早上的动作也就有些不紧不慢,可等到他刚一下炕,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大街上的叫嚷声,侧着耳朵听了听,有点儿听不清楚,赶紧站到院子里头仔细一听,好像是“瘸国梁”在叫骂,“瞎pào仗”还以为“小馄饨”大早晨起来,又带人去批斗“瘸国梁”了,忍不住皱皱眉头,恶狠狠地把“小馄饨”骂了好几遍,急匆匆地披好衣服,出了家门。

“瞎pào仗”怒气冲冲地来到大街上,四下里一张望,并没有看到“小馄饨”和他那几个基干民兵,只看到了“瘸国梁”一个人,稳稳当当坐在蒲团上,高一声,低一声地冲着“相爷”家的过道口叫骂,“瞎pào仗”紧走几步,站到了“瘸国梁”面前:“哎,哎,我说瘸哥们儿,大早晨的你这是干吗啊?”“你甭管,这不碍什么事,我韩国梁这辈子,什么气都受得了,就是受不了别人背后捅刀子。”“瞧你说得这邪行,人家谁闲着没事儿,还给你背后捅刀子?”“你甭废话,也甭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晚上你又不是不在场,你又不是没看见,这群人要批斗我,拿我当***,我好心好意,让人请他韩元相出来,给我做个证,你瞧他那副德行,东弯西绕,拐弯抹角,就是不往正事上说,该死也不给人一句明白话,到最后怎么着,我好歹脱不过挨这一顿斗呗,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别忘了,挨顿斗死不了人,可只要我死不了,我就不能便宜了害我的人,打现在开始,我还豁出去了,树行子我也干脆不看了,咱还就有一天算一天了,你们晚上斗我,我白天就来骂他个狗日的,你们斗我多少晚上,我就骂他多少天,我倒要看看,咱到底谁的日子不好过。”“哎,哎,你是不是气疯了,斗你的又不是人家‘相爷’,你冲人家耍什么威风啊?”“斗我的是不是‘相爷’,可但凡他‘相爷’说一句明白话,我也未必就能挨斗。”“要我说,人家不把话说明白,还不纯粹是为了保护你,你自个儿那点破事儿,本来就不清不楚,你让人家‘相爷’怎么给你说明白?”“怎么说?实话实说,是一说一,是二说二。”“那要真证明了你是***怎么办?”“只要他有句明白话,就算真证明了我是***,我也认了,不就是多挨两天批斗吗,又不至于缺胳膊断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韩国梁向来讲究干脆利落,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跟我东躲西藏绕弯子,他明知道我这个脾气,偏偏还就给我来这一套,简直比落井下石还狠啊。他既然下得了这么狠的心,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瞧见了没?我干粮也带了,开水也预备好了,今儿咱没别的事,就是这一锅买卖了,天黑了见吧。”“哎,哎

,我说,‘相爷’他千不对万不对,不就是那么一句话两句话的差池吗?再怎么说也没有亲手斗你的人罪过大吧?你怎么就不敢找他们拼命去啊?该不会是欺软怕硬,欺负人家家里头没个像样的壮劳力,想逮着蛤蟆攥出尿来吧?”“哼哼,你甭拿这话激我,我什么岁数了,什么花活儿没见过?这套把戏就能把我轰走?死了你那份闲心吧。斗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过去也不是没挨过我收拾,现如今他们个头儿长大了,让他们收拾两下,我也没什么怨言,他韩元相可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我可没在他面前说过半个不文明的字,更不可能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他凭什么跟我来这套啊?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儿?就因为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才真正显出来他可恶不是?就他那水平,什么场面他没见识过,什么人物他没打过jiāo道,这说话的事,他还用得着别人教吗?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会说话的人吗?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一句话两句话对他来讲算什么?是不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他都该死不劳,非得要给大家伙儿添这么多麻烦,你说他可恶不可恶,该骂不该骂?”“照你这么说,‘相爷’要是给你一句明白话,你就不埋怨人家啦?”“那还用说。”“万一人家真证明你就是***哩?”“那好歹也是句明白话,我也不抱怨他。”“是这话,是这话就好办了,我这就找‘相爷’去,让他出来跟你说句明白话,告诉你你就是***,然后你就马上给我滚蛋。”“瞎pào仗”说着话,迈开大步就朝过道里头走,可刚走了没几步,又急匆匆地折了回来,朝村子东头走去,“瘸国梁”一看他回来,立马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哈哈,让你什么闲事都瞎掺和,什么大话都敢招呼,哼,我就知道你吹牛不打草稿,你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你做梦都实现不了,‘相爷’是什么样人,我还不比你清楚,让他闭嘴不容易,好歹还算有点儿可能,可真要想让他改口,哼,别说是你,天王老子来了,恐怕都不行,过去这个大帅那个主席,这个司令那个总统的多少人,都没一个能让他服软改口的,你个小村干部算个狗屁,他能给你多大面子,能这么轻易就听你的话?知难而退算你老小子机灵,充其量算你把拉出来的屎,又坐回去了,怎么说也比让人家拿话噎回来,强多了不是?”“你这张臭嘴,除了放屁还会什么?你以为我这是不敢去跟‘相爷’说,打算就这么撤了啊?我是忽然想起来,人们都该出工了,我早晨这钟还没敲,活儿还没派哩,再怎么说地里头的事也不能耽误,不然大家伙儿将来吃什么?还有你们这些个自个儿养活不了自个儿的家伙,大家伙儿不紧着忙活忙活,把你们那一份也忙活出来,回头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回头真跟‘瓜菜代’那两年似的,没的吃没的喝了,我看你们这一张张臭嘴,还有这么多废话没有?”“瞎pào仗”一行说,一行迅速地从“瘸国梁”身边走过,脚不沾地地朝村口奔去,“瘸国梁”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在他身后不停地叫喊:“哎,你个‘瞎pào仗’,你可得把话说明白了再走,咱们谁自个儿养活不了自个儿?真正自个儿养活不了自个儿的人,就在这个过道里头,你这些话怎么不过去跟他说去啊?冲我叨唠这些个干吗?是大老爷们儿的话,咱就得敢作敢为,宁可让人家打死,也不能让人家吓死,对不对?”“瞎pào仗”猛地转回身,眼睛瞪得老大:“你他娘的胡扯什么?谁不敢作敢为啦?谁他娘的让人吓死啦?不是咱吹牛,能让我‘瞎pào仗’害怕的人,恐怕还真他娘的没出世哩。”“那就好啊,那就赶紧上这个过道里头,冲着这家门口,把你刚才说的那些个话,大声地说几遍,让该听到的人全都听到。”“瞎pào仗”似乎朝前迈了那么小半步,但马上就停在了原地,嘿嘿地冷笑起来:“你个老小子呀,真你娘的不是好东西,连我你都想拴套,让我帮着你去骂人,你说你得有多不是东西?难怪你他娘的腿瘸,该呀,你他娘的除了坏心眼儿,就是坏心眼儿,老天爷能不报应你吗?”“瞎pào仗”说完,也不理会“瘸国梁”的任何解释,赶紧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昨天夜里送走“外甥”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是后半夜了,回来洗洗涮涮上了炕,“丁卯儿”又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眼看窗户外头的夜色越来越淡,淡得都有些发亮了,公鸡也一嗓子接一嗓子地叫唤了好几遍,他这才终于熬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夜里头睡得不好,媳fù睡得比他还差,他在炕上好歹还敢来回翻身,媳fù明明睡不着,又害怕影响了他,连翻身都不敢翻,就这么纹丝不动,硬挺挺地挺到了天亮,小声招呼孩子们起来,一个一个打发出了家门,有心想让“丁卯儿”再多睡会儿,把昨天晚上的觉多少补回来一些,可没想到,孩子们前脚刚出门,村口的大钟就“当当”地响了起来,她害怕钟声吵了“丁卯儿”,刚想把屋门关上,可“丁卯儿”已经一激灵,从炕上坐了起来。

“丁卯儿”睡得不好,又起得太猛,脑袋难免有些晕乎,看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早饭也没心思吃,揣了块贴饼子,扛上铁锹,就急急惶惶地出了家门。出门刚走了没几步,还没到过道头上,就远远地看见了“瘸国梁”,四平八稳地坐在蒲团上,冲着过道高一声低一声地叫骂着,“丁卯儿”使劲摇晃了几下脑袋,又瞪大眼睛使劲看了看,这才紧皱眉头,一步一步地来到“瘸国梁”面前:“瘸大哥,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晚上你又不是不在会场,他们怎么批斗我的,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们批斗你的时候我是在场,我看见了,可看见归看见,跟您眼下这一出有什么关系啊?”“什么叫有什么关系?你大爷要是痛快地帮我说句话,他们还能批斗得了我吗?”“咳,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过节哩,原来是这么点儿破事,瘸大哥这你得听我说句公道话,说实在的,您可真不能这么冤枉我大爷,人家要斗你这件事,早背后合计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跟我大爷实在没啥关系,他说不说话,这事儿人家该怎么办还照样得怎么办。”“那我不管,反正他该说话的时候,就是没说话对不对?”“这不明摆着嘛,我大爷也知道,他说话也没有用,没有用的话人家还说它干吗?”“有用没用那得说出来才看得见,他连说都没说,怎么就知道说出来没有用?万一要是有用了呢?”“哎,我的瘸大哥哎,您这不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吗?”“什么?我强人所难,上下嘴唇一动弹,什么话说不出来?我有什么强人所难的地方?”“人家不愿意说的话,您非bī着人家说,这还不叫强人所难吗?”“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你也不怕把自个儿美死啊?也不看看你是谁啊?天王老子啊?我告诉你说吧,天王老子都不敢这么来,要说话的时候,是人就得考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不能瞎说。”“那

这该说不该说,到底归谁说了算呢?”“归谁说了算干吗?归事儿说了算,话说出来,事儿办利落了,这话当然就是该说的,要是话说出来,事儿不光没办利落,反而惹出来了更大的麻烦,再说这话该说,那也只能是胡说。”“胡不胡的我不知道,我就想跟您请教请教,到底是胡说好哩,还是不说好?”“那还用问吗?连‘瞎pào仗’那号人都能明白的道理,你这么知书达理的人,怎么反倒糊涂起来了?‘瞎pào仗’怎么说的你忘了吗?‘不怕你糊涂说,就怕你没的说’,糊涂说好歹也还是个说,有理没理也还说不清楚哩,真要没的说了,那不就等于投降了吗?认败了吗?战场上最没出息的就是这种人,宁可让人家打死,也不能让人家吓死,投降认败不就等于是让人家给吓死了吗?”“那你也得看看是在跟谁打不是?当年咱老祖宗韩信,大小七十二仗,仗仗皆败,最后垓下一战,就bī得楚霸王乌江自刎了,咱老祖宗要是像您说的这样,该认败的时候,不知道认败,非要一根筋跟人家较劲较到底,那还不早让人家楚霸王给灭了吗?”“说眼前就说眼前,别给我东拉西扯好不好?什么意思?显摆你看的书多?知道你大哥我认识不了几个字,想拿点儿狗屁不通的历史掌故,把我往糊涂道上引是吗?死了你那份瞎心吧,当年你大爷玩儿的就是这一套,告诉我什么韩信能受胯下之辱,见他娘的鬼去吧,老子才不信那一套哩,谁要是敢在老子头顶上迈过去,看我不把狗日的蛋子咬下来,我就把韩字倒过来写。”“倒过来写也还是个韩,瘸大哥,反正我也费了半天唾沫了,理也都给您掰扯得这么明白了,您非这么固执,那我也拿您没办法,您愿意骂就跟这儿骂吧,只不过我话还得给您说在前头,您骂得再痛快,也脱不了晚上挨批斗,要我说,与其劳神费力,骂半天啥用没有,真不如省点儿力气,好好回家睡上一觉,好歹养足了精神,晚上不怕他们折腾不是?”“得,好兄弟,我谢谢你给我提醒,我韩国梁别的本事没有,要说这精神头,韩家庄恐怕还没有能比得过我的,别说就晚上斗我那么屁时节的一小会儿,就是整夜整夜斗我,你放心,咱都不用眨巴眼的。”“哎,看来我是好言劝不动该死的鬼了。”“咳,你小子什么话?谁是鬼啦?你可听明白了,到现在为止,我可就只骂了你大爷,可半句都没牵扯上你小子,你小子要敢跟我嘴里头不干不净,小心我可连你一块儿骂,反正也是搂草打兔子,捎带脚的事。”“得得,我怕您了还不行吗?不过话说回来,咱韩家庄的人,听您骂大街也听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耳朵也快起茧子了,这回看这架势,您是没少huāxīn思准备了,既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咱这回能不能来点新鲜的,别来来回回老骂那几句行不?”“少跟我废话,嘴长我自个儿脸上,我愿意骂什么骂什么,我管你爱听不爱听干吗?不爱听你把耳朵堵上不就得啦。”“丁卯儿”长叹一声,连连摇着头,朝村口走去了。

“丁卯儿”走了没多久,他媳fù就忙不迭地出了家门,一大早晨,做饭打食,刷锅洗碗,还得喂猪喂鸡,她实在忙活得够呛,别说是站脚,简直连喘口大气的工夫都没有,好不容易收拾利落了,刚想进屋,再把头发好好梳理梳理,就听见了过道口传过来的叫骂声,侧着耳朵听了听,越听越觉着不对头,也顾不上再梳理头发了,忙不迭地就出了大门,三步两步地来到了过道口上:“瘸大哥,咱两家过去可没什么不好,您这是干什么啊?”“咳,兄弟媳fù,冤有头债有主,这不关你什么事,你还是少chā言。”“瞧你这话说得这轻巧,我少chā言,您都堵我们家门上骂街来了,我再少chā言,还不真成窝囊废了吗?”“我骂的又不是你,你成哪门子窝囊废?”“你堵着俺们家门口骂,还说骂的不是俺们,您还说理不说理啦?”“什么叫我不说理,我敢对天发誓,骂的绝对不是你们,不信你站在这儿,仔细地听一会儿,看看我说的有错没有?”“得了吧你,你骂着我,还让我支棱耳朵好好听着,您真要拿我们当傻瓜耍着玩儿是怎么的?咱别的废话也甭说了,您骂的要真不是我们,您就赶紧小孩拉??,挪挪吧。”“我凭什么要挪?”“您不是说骂得不是我们吗?不是我们还干吗冲着我们家门口啊?”“不是你们没错,可是你们招来的人。”“这是什么话?”“你那个什么狗屁公公大爷,是不是你们自个儿招来的人啊?你们要不让他跟你们住在一块儿,我骂他跟你们有啥关系啊?”“您自个儿听听,您说的这叫什么话?俺公公大爷,当然跟俺得算是一家人啦,不跟俺们住一块儿,还能跟你住一块儿不成?”“屁,一家人,也就你们傻呵呵的,拿人家当一家人得啦,人家当年日子好过的时候,多咱拿你们当一家人来着?”“人家拿没拿俺们当一家人,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俺们家一块儿过过日子,再说了,就算人家不拿俺们当一家人,俺们拿人家当一家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无非也就是显着咱们更厚道不是?”“愿意厚道?愿意厚道你就别抱怨,就干脆厚道到底,替他多挨两句骂,反正挨骂也没啥,也掉不了两块ròu。”“您这越说越不像话了,一家人也没有随便替人家挨骂的道理,反正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要让您闭嘴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了,要不咱们干脆这么着得啦,您再多辛苦两步,干脆坐我们家院子里头,对着俺公公大爷的屋门口骂去得啦,好歹那么着,大家伙儿倒都知道您是在骂谁,俺们也落得个心安理得,来,我帮您拿着蒲团。”“去,你给我滚一边子去,拿你瘸大哥当什么?三岁孩子啊?让我上你们家院子里去,回头你们把大门一关,把我活埋了别人都不知道,我能随便上你这个当吗?再说了,在你们家院子里头,我骂得嗓门儿再大,能有几个人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自个儿家吵吵哩,我费半天唾沫,居然没人听得见,我傻啊我?没人听见我还骂个什么劲?”“您不就是要出口恶气吗?您管他在哪儿骂干吗?只要你随便张嘴一骂出来,恶气不也就撒出来了吗?”“那不对,骂出去的话必须得有人听见,进了别人耳朵才能管用,要是没人听见,回头让风一刮,再全刮回自个儿耳朵里头,那麻烦可大了,不光出不了恶气,还得又多生出来不少,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你打死我我都不干。”“可您非冲过道口这么一骂,不是连俺们好人也骂在里头了吗?”“那没办法,谁让你们非要跟他住在一起的,要说也不是没办法,你们回家商量商量,直接把他从你们家赶出去不就得啦?只要他一出门,我保证立马跟着,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保证连半分钟都不跟你们家过道口多耽搁,咱这总算是合情合理了吧?”“合啥情合啥理啊?七八十岁的一个大老头子,好不容易投奔俺们来找个依靠,您可倒好,非bī着俺们把人家赶出去,别说人家当年还对咱有那么多的恩德,就算啥都没有,

咱就能忍心那么做吗?咱就不怕真得罪了老天爷,让咱也落得个无家可归,死了喂狗的下场吗?”“人这身上没几样好东西,连ròu都是臭的,真要是死了能喂狗,那还真算是多少积了点儿功德哩。”“您说这话啥意思?”“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么你们就把他轰出去,要么你们就跟他一块儿挨骂。”“就算您连老天爷都不怕了,难道也不怕把我真惹翻了,今年冬天棉袄棉裤棉鞋,我一样都让您穿不上?”“丁卯儿”媳fù真拿出了“撒手锏”,“瘸国梁”也不禁打了个han战,别说“瞎补丁”nǎinǎi如今上了岁数,就是当年年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真正掌握剪裁衣服、剪裁鞋样子的手艺,她那个一只眼的儿媳fù就更甭说了,真要离开了“丁卯儿”媳fù的帮助,他们一家老小,恐怕还真就穿不上过冬的衣裳:“哼哼,刚刚你还标榜自个儿有多么厚道哩,一转眼的工夫,怎么就变得跟dú婆娘似的啦?”“不是我要变得跟dú婆娘似的,是您非要bī我不是?”“是我bī你还是你bī我啊?我不就是让你把他从家里头赶出来吗?这么容易个事,你该做不做,居然还拿不给我做棉衣裳威胁我,还口口声声说自个儿厚道哩,这是厚道人的做派吗?”“瘸国梁”质问得理直气壮,“丁卯儿”媳fù也不知道是让他的气势震慑住了,还是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居然吭哧半晌,也没还上话来,最后只好狠劲跺了下脚,撂下一句:“你等着,我说不过你,总有说得过你的。”大步流星地朝村子西头走去。

“丁卯儿”媳fù径直来到“瞎补丁”nǎinǎi家,打算让“瞎补丁”nǎinǎi出面,赶紧去把“瘸国梁”招呼回家,本来还怕“瞎补丁”nǎinǎi不肯出面帮这个忙,就故意把“瘸国梁”堵着自个儿家过道口骂街的事,添油加醋描绘了一番,在她看来,“瞎补丁”nǎinǎi这些年,哪年都没少照应“瘸国梁”,甚至比照应他们家“瞎补丁”花的时间都多,“瘸国梁”不听谁的话,至少也应该还听她的话不是?“瞎补丁”nǎinǎi倒是蛮够意思,没等“丁卯儿”媳fù把话说完,就忙不迭地扭动着两只半大脚,跌跌撞撞地出了家门,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瘸国梁”面前,还没等“瞎补丁”nǎinǎi开口,“瘸国梁”竟然指着“丁卯儿”媳fù,哈哈大笑起来:“我还当你去请哪路神仙去了哩,原来是去找了这么个癞蛤蟆,你早早告诉我一声多好,我好歹也能提前劝劝你,省了这两步屁用没有的冤枉道了不是?”紧接着手指一转,又指向了“瞎补丁”nǎinǎi:“你,把嘴严实地给我闭上,一个字也不许说,听见了没?甭打算又跟我念叨他韩元相的好处,他是对你们两口子挺好的,可那点儿好是他娘的怎么来的?是毁了别人的家换来的,你们他娘的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咋的?当年要不是他韩元相帮着你们,不许我找你们算账,就你们家‘瞎补丁’那两下子,哼,我早他娘的收拾得他**儿朝上了,还能让他白捡我个媳fù走,姥姥,这事儿一想起来,我这火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他娘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出门在外,你他娘的就老老实实等我两年怎么啦?非耐不住你他娘的那点儿yǎngyǎng劲,急急火火地跟个‘瞎补丁’成亲,瞧你他娘的那点儿出息,说起来我都替你脸红,你自个儿还不知道害臊咋的?还好意思站到我前边来说三道四,趁着我还没开口,你赶紧他娘的滚蛋吧,哪儿来的赶紧给我滚回哪儿去,但凡你张嘴,只要让我听见一点儿动静,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我立马堵你们家门口,骂你们三天三夜,把你们两口子当年干的那些个不要脸的事,全给你抖搂出来,不信你就试试。”“瞎补丁”nǎinǎi绝对是让“瘸国梁”的气势吓到了,果然一句话也没敢说,就赶紧挣脱了“丁卯儿”媳fù的拉扯,重新摇摇晃晃地沿着刚才的来路,朝自个儿家的过道口走了回去,“丁卯儿”媳fù紧追了几步,总算是抓住了她一条胳膊,可任凭她怎么使劲,也根本拉不住“瞎补丁”nǎinǎi,反倒让“瞎补丁”nǎinǎi给她拖着跑了起来:“哎,他补丁nǎinǎi,有话好说,你跑个什么劲啊?”“还有什么话好说啊?你没看他那两只眼睛,都血红血红的了,他这哪是就骂两句街就得了的事啊?他这是要跟人拼命啦,这你都看不出来,还敢说自个儿眼力乖滑哩?我老太婆辛辛苦苦活了这么多年不容易,眼看着剩下就没几年活头了,你还想让我去跟人家拼命怎么的?阿弥陀佛,你快放手饶了我吧,就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瞎补丁”nǎinǎi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丁卯儿”媳fù再不情愿,也不能再扯着人家胳膊不松开了,只好默默地看着“瞎补丁”nǎinǎi,一步三晃地进了自个儿家过道。“瞎补丁”nǎinǎi一走,“丁卯儿”媳fù又成了孤身一人,当然就更没了斗志,只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嘟囔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转身进了自个儿家过道。

也不知道“丁卯儿”媳fù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没过多久,还真就来了个“恶人”:“胎里坏”和媒人领着来相亲的人,过来相看他们家的新房来了。陪着来相亲的人朝过道里头走的时候,“胎里坏”还没敢大声嚷嚷,只是在路过“瘸国梁”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嘟囔了一句“滚开”,看看“瘸国梁”根本没有要滚开的意思,这才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当然,所有这一切,“胎里坏”都是在媒人和来相亲的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进行的,好在“瘸国梁”也算识趣,看到有生人在场,不光没跟“胎里坏”计较,连叫骂的嗓门儿都故意压低了许多。

新房子的院子不大,屋子里头也没有太多摆设,看上几眼也就都看过来了,“胎里坏”把来相亲的人朝大街上送的时候,又恶狠狠地冲“瘸国梁”使了好几次眼色,可惜“瘸国梁”已经进入了骂得最得意的状态,脑袋和眼皮都已经耷拉下来,整个人都跟半醉半醒似的,别人怎么看他,他根本已经注意不到了。他注意不到别人,不等于别人就注意不到他,来相亲的人一行走,眼光就时不时朝他身上瞟一瞟,每瞟一次,“胎里坏”这心里就“咯噔”一下子,好不容易把来相亲的人送出了村口,“胎里坏”转身就气呼呼地来到了“瘸国梁”面前,两脚就把“瘸国梁”从半醉半醒的状态中踹醒了过来:“起来,起来,光臭嘴痛快了还不行,还想从里到外,整个人都舒服自在,就不怕美死你个老杂种cāo的。”“哎,哎,‘胎里坏’你个王八蛋,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怎么忽然跟个疯狗似的,这是要干吗?”“干吗?我让你小孩拉??,挪挪,没招我没惹我?好狗不挡道,你怎么连个狗都不如啦?挡道不说,你他娘的睁开你那双**儿看看,你都把我的好事搅和成什么样啦?”“哎,咱说话得讲凭据,我怎么搅和你好事了啊?”“你还想怎么搅和?刚才过来过去的人看见了没?那是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来给咱二龙相亲的,好嘛,咱亲还没相成哩,就赶上你这么个祸害渣子,堵着

咱过道口骂街,你说我再能说,再说多少好话,还能管他娘的什么用?人家相亲的人到底听谁的?”“我骂‘相爷’,又不是骂你们家,碍你们什么啦。”“你说不是骂我们家,人家就相信你不是骂我们家啦?别说你根本没有跟人家当面讲明白,就是你跟人家当面说了,人家能随便相信吗?你使劲把你那两只**儿睁得大大的,好好看清楚了,这个过道里头,如今可不是就‘相爷’一家了,看见了没?我们家的门也开在这边了,你堵着过道口骂街,谁能相信你骂的就光是‘相爷’,跟我们一点儿关系没有?相亲的人本来就都揣着八个心眼儿,眼睛比耗子还贼,耳朵比燕么虎还灵,稍微有那么点儿蛛丝马迹,就可能让人家起疑心,一起疑心,就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这婚事还有什么可谈的?我们他娘的辛辛苦苦准备这小半年,里里外外不都成白准备了吗?”“哎,哎,你咋咋呼呼半天,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哩,不就是给你那个没出息小子相个亲吗?说实话,当哥的我劝你一句,你那小子的婚事用不着你那么紧着张罗,老言古语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替儿孙做马牛’,说实话,你还真用不着替儿孙去做这个马牛,他要是命里头有这个桃花,多少人想拦挡都拦挡不住,他要是没这个命,或者自个儿不争气,拿不出个老爷们儿样来,降不住个女人,你给他忙活半天也是白忙活。”“快放你娘的狗臭屁去吧,你爹当年要给你好好忙活忙活,你至于落成现在这个德行吗?你自个儿混成光棍一根了不说,还想把我们儿子也搅和得跟你一样怎么的?”“哎,看这意思你这门亲事要吹是吧?要吹咱就痛快地吹,别转转悠悠四处找辙好不好,睡不着觉赖枕头,好歹还能赖上点儿,那驴天生就不会浮水,你非要赖驴**挂渣草,你那蛋是不是扯得有点儿太远了啊?”“驴会不会浮水我不管,反正赶明儿这婚事成不了,我就告诉我们二龙是让你给搅和黄了的。”“哎,你这是不是忒王八蛋了啊?自个儿没本事给孩子张罗门婚事,怎么硬把屎盆子往别人脑袋上扣?”“那我不管,谁让你非要堵着过道口骂街来着。”“得,兄弟你这意思,我总算是听清楚了,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堵着过道口骂街吗?有话直说不就得啦?哥哥我给你这个面子,你当年毕竟救过哥哥的命,韩家庄我不给谁面子,也得给你这个面子,得,你仔细看清楚了啊,我可把过道口给你让出来了,我就坐在‘相爷’他们家墙犄角上,这回怎么说也跟你们家没关系了吧?”“怎么能没有关系?你这声音,还不是顺着过道,一路飘过去,我们坐在家里头,还不是照样听得真着的?”“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不行你们赶明儿找人,赶紧把大门改了不就得啦?大门冲西开,不跟‘相爷’他们一个过道,不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吗?”“大门说改就改,你给我们掏工钱啊?”“你们要让我搬进去住,我掏点儿工钱倒也无所谓。”“美死你个狗杂种吧,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个儿那一脑袋白毛,你都啥岁数啦,居然还他娘的想住住新房?就你那一身的尿臊味,除了‘老不行’那几间牲口棚,哪还有别的地方适合你啊?”“让住就让住,不让住就不让住,你至于这么急头白脸的吗?就算你真鼓足了勇气说句让住的大话,我还舍不得撇下自个儿那盘土炕哩,不信你鼓足了勇气,说一句试试,我保管不会答应你。”“去你他娘的吧,我鼓足勇气说一句,我小声嘟囔半句,你他娘的都敢拿鸡毛当令箭,立马赖到我们家门口去。”“哈哈,我知道你就没这个胆量,说不出来这么硬气的话,既然没有胆量,不敢说硬话,那也就别站我面前瞎叨叨了,也别管我到底冲着过道哪边骂街了,反正我该给你的面子,也已经给了,你要再胡搅蛮缠,惦记拿我当怂人欺负,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咳,你个老瘸种,我还没来得及拿话吓唬你,你怎么还倒拿话吓唬起我来了?我好歹还有四五个儿子哩,随便招呼过来几个,把你老小子弄个四脚朝天,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哼,四五个儿子,好啊,招呼啊,我还真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真把他们招呼得过来,要是真招呼过来了,没准儿还是件好事哩,我正好有几件事想跟他们哥儿几个说说,看看没了大虎领头,他们哥儿几个是不是还敢把你老小子掀翻在地哩。”“咳,瘸哥们,你这张臭嘴,可不能有的没的的乱说。”“放心,我保证把真凭实据,一字不落地都说给他们听,不由得他们不信。”“得得,就你他娘的这张臭嘴,哪来的什么真凭实据,除了胡说八道还会什么?咱丑话说前头,你愿意骂,随便你他娘的怎么骂,反正我也没闲工夫搭理你了,可你真要是不管着点自个儿这张嘴,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随便朝外吣,真要惹出**烦来,小心有你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的。”“胎里坏”这一通话,乍一听上去好像还蛮硬气,可稍微一咂摸,就咂摸出来了怯阵的气味,“瘸国梁”是什么人物,咂摸出来这种滋味,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

“又胜了一阵。”“瘸国梁”得意扬扬地端起军用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水,眼睛连看都没再看“胎里坏”一眼,就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地照着原来的腔调叫骂起来。

“胎里坏”之后,“亨nǎinǎi”也过来劝过“瘸国梁”,可照样还是没等她开口,就让“瘸国梁”拿话给堵住了,还告诉她这些年她们家之所以倒了这么多霉,全是因为她糊涂,听信了韩元相的胡言乱语,还跟着他念什么六字真言,还告诉孩子“动口不动手”,最后把自个儿老头子念死了不说,好好一个大孙子都念叨没了,她要是明白道理,就不应该过来劝说他“瘸国梁”,而是应该拿个蒲团坐在他旁边,帮着他一块儿骂韩元相。“亨nǎinǎi”有她自个儿的主心骨,当然不可能跟他一起来骂人,可看到自个儿的劝说什么作用也起不了,也只好唉声叹气地走了。

“咸菜回”同样没捞到说话的机会,就让“瘸国梁”教导了一番,从他当年听“相爷”随便一说,就放弃了考取功名说起,说到他放着自个儿家正儿八经的好书不读,非要跟着“相爷”读什么新书,学那些个四六不通的白话文,最后学问没长成,书也读了个乱七八糟,最后只能莫名其妙地卖上芥菜疙瘩,说得“咸菜回”除了摇着脑袋,来来回回说那句“朽木不可雕也”,似乎也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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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全二册) 第39章 三十七、“瘸国梁”与“相爷”的战斗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