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过多久，纤舞的居处纤衣馆已然在望，莫问听到嘈杂声不免脚步又加快了些。这一路上含莎远远就听到利剑破空的声音，莫问身后的她嘴角挑了又挑，眼神也益发幽寒，冷邃。
到了纤衣馆外，入耳的便是重重护卫与侍女们手足无措的劝喊之中还零星着的夹杂着嘤嘤的哭泣声。走进屋内，才发觉室内杯盘狼藉。
侍女们正围在一旁焦急的干看着中央。
中央，纤舞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正不负所望的拿着碧色长剑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凌空乱划，口里还嚷嚷着：“别过来，别过来……别缠着我……”她的额角上汩汩流着的血液，和着蓬乱的长发，沾染了整张面孔。
看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已然是神志不清。
“纤舞！”人群如海水自动分开，莫问从中径直走了过去，声音绵软：“纤舞，快放下剑！”
纤舞撇过头，歪着脑袋打量了莫问半响，最终发狂地吼出了一句：“含莎，你活该！我没杀你……你别缠着我。”
莫问一怔，当下也管不了许多，直接奔到前方与疯癫又开始舞剑的纤舞纠缠起来。几个回合后，他们半斤八两，仍是纠结不清。
含莎走出人群，面容冷冽，眸如亘古冰雪，她直视着纤舞，极清极冷道：“纤舞。”
所有人都被这清绝冷寂的声音冻得心神一震，心里平白生出恐惧。
同样的疯癫的纤舞也安静了下来，她胡乱折腾的手脚也平缓了下来。抬起头，她看着含莎眼里幽冷的波光，身体一僵，忽然想起昨夜腥红的月光下，庙廊深处，面容狰狞在自己面前冷笑的幽寒鬼影。
莫问感觉有异，奇怪的瞟了一眼含莎，见她仍是一派冷漠。他趁着纤舞安静，顺手就打掉了她手中的长剑。孰知纤舞却在此时浑身一震，她张开嘴就向近在咫尺的莫问咬过去。
“少爷……”众人正准备阻止，莫问却微笑着制止，他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温柔地抚着纤舞零乱的长发，温缓道：“纤舞，没关系，你愿意咬多久就要多久吧！”
纤舞停下了撕咬，抬起头迷糊的看着莫问，许久后，她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莫问肩上淋漓的鲜血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感觉到口中的腥甜，她抱着莫问抽抽嗒嗒，万般愧疚道：“表哥……对不起……我……”
莫问嘴角笑涡轻旋，语音清浅：“没事，至少你清醒时……”他自嘲小声道，“还认得我！”
纤舞却是不理，她瞟了一眼四周，没见到射影，很是失望悲伤，便回过头地看着莫问的伤口，满眼凄凉道：“世上果然是表哥对我最好。”忽然她抬起头，认真道，“表哥你愿意娶我吗？”
莫问低下头，看了纤舞半响，良久才道：“好！”
不久后，纤舞哭着在莫问的怀里睡着了，这次她睡得分外安宁，还梦到了射影，她很开心，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微笑。
莫问看着她这般少有的恬静睡容，他轻柔地放到了床榻上，再替她捻好被角，在一旁默默的守候着。
彼处杨絮盛开，绚烂漫天烟霞，莫问和纤舞笑得清浅从容。
那一瞬间，她想起那铺天盖地的血迹，想起血腥的甜腻；想起那时离枫冰凉的死寂。含伸开双手，看着这双白皙修长的手，她永远记得那天离枫的身体在手下一点一点地凉透。
这一刻，看着他们清浅的笑意，她的心里涌起滔天的恨意，如同乌云蔽日，风流云散，雷鸣电闪的天空，就散倾尽四海八荒狂风，也不会云开见月。
假仙不在了，罪魁祸首的你们凭什么还能活得快乐？含莎愤恨的举起双手，掌下旋风顿起，只待一步便可毁掉这扎眼的一幕。
她举起双手靠向莫问纤舞二人。
火光电石间，天奕自屋外冲进来，抢先一步挡道了莫问的身前抓住了她的双手。
“莎莎，小忧在找你……”天奕嬉笑道。
含莎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示意他放手。奈何天奕很不怕死，硬是牢牢地抓着她的双手，毫不放松。
他的表情很是坦然，语气很是真诚道：“我知道你关心莫问，可他的伤也不打紧。小忧找你快找疯了，我们快走吧……”
看着纤舞的莫问分出半缕目光来，看了一下面沉如水的含莎，温和道：“姑娘放心，我们没事。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小忧吧……”
于是，天奕拉着含莎七拐八拐到了山庄最僻静的一处梧桐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