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枫林空旷静寂,射影缓缓走在初夏的碧草上,晶莹的露珠过滚落在路旁碎裂,像细雪敲打着伞面。射影沉默着在枫林间行走,身后幽碧的苔藓上留下漫长的浅浅的鞋印。
走到正前方一棵枫树下时,吹来一阵午夜微凉的风,射影抬起头满眼映着葱壁的枫叶,忽然他眉头一皱,伸出手接住泫然飘落的绿叶。
清朗的月光下射影清冷的整张脸倒影在幽暗的阴影里,只那双眼清亮的出奇。他看着手中,那里幽碧的枫叶上淡青色的叶脉上还弥留着淡淡殷红的血迹。
凌空一跃,射影便轻盈落到了一根较粗的树桠上。
他向前一看,不算健硕的树桠上,含莎正闭着眼,安静躺在那里,嘴角还滴落着淡淡的鲜血。
射影倾身向前,轻轻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含莎正处于意识模糊中,感觉身旁有人,就轻轻呢喃了句:“假仙……师兄……”
假仙师兄!射影浑身一震,看着含莎目光灼灼,他记得那日碧海蓝天下,巧笑倩兮的含莎便是如此唤的离枫。
“含莎……”
哐啷啷一声,射影清冷的脸色一下子碎了,他的眼里的喜悦像火一样幕天盖地燃烧着,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移向含莎染血的脸颊。
含莎然睁开双眼,眸光冷冽清寒地将射影瞪着:“公子错了,我是离莎!”
射影被这寒冰碎雪的寒冽幽沉冷的心底一凉,不消片刻,眼中炙焰殆尽,恢复到了一贯清冷无尘。他淡淡地问:“天奕的未婚妻?”
含莎凉凉地瞟了表情难辨的他一眼,并未理睬,稍一纵身,便已跃至树下。
紧接着射影从树上一跃而下,亦步亦趋的跟在独自离开的含莎身后。
他们颇是有默契的行走着,她快几步,他便快几步;她慢几步,他便也跟慢几步。这一路上,他们之间仿佛隔着无数条平行线,既不会远离,也不会有交集。
这样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最终结束于含莎突然停住的脚步。彼时,她猝然止住脚,满目冷冽将射影望着,幽幽道:“有事吗?”
射影却是仰起头,眼里有几分讶然。
他低下头,想了半响,犹豫道:“你找尘夏!”
含莎袖中双手紧握,郑定地看着他,许久方静静道:“嗯!”
漆空孤寂,梧桐静深。笼罩在射影周身的月光微微一荡,眨眼间,射影便已出其不意拂身掠向含莎,经过含莎身旁时他快如闪电地在她身后一拂。
与此同时,就在射影拂过她身边时,灵敏反映人的含莎飞快地伸出双手朝射影发出重重一掌。
射影一口鲜血喷到了含莎纤尘不染的白衣上,他虽身形有些不稳,双手却是紧紧地箍紧着含莎。
他躺在她怀里,安静地将她望着。
月光倒映在含莎清亮的眸子里,她面露讶然,身体顿时僵立不动了。
许久冷冷的声音在夜空里响起,她说:“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封她的穴?为什么要让她昏睡?
射影将头靠近她,直到呼吸相闻,才停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找人太累。”射影定定地看着她,温缓道,“你心力郁结,不适合。”
含莎将指甲狠狠嵌入手心,将恨意倒回体内,不消片刻,她重重推开他,迅速转身抽离:“你的飞鱼点穴法也不过如此。”
月光在梧桐树隙间流转,她摇摇晃晃走在前方,脸上的笑一半嘲讽一半森寒。他脚步虚浮地走在她身后,面容清冷,看着她似倒非倒的模样,却并没有伸手搀扶。
含莎孤寂的身影逐渐融入寂寞的月色里,射影看着,眼神深邃。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疏影横斜,暗香飘然时,颓然倒地的程昱嘴角泣着血告诉他:你不必找含莎。若她还活着,为了离枫,千山万水,她必会穷其一生地找你复仇……只是,她必已不是原来的她……
光影在梧桐叶上散开有歌声悠悠响在云层后:往事一声叹,梦里秋芳寻不见,蓦然回首已千年……
光阴似面,日月如锅。
这数月来,小忧在与世隔绝的无争山庄混的如鱼得水,风生水起,除了那令他头大却千方百计也没辞掉文学课。这日,外面天气正晴,太阳正好,小忧皱着一张苦瓜脸踮着脚可令巴巴尖地瞅着窗外草丛间活蹦乱跳的蚂蚱,羡慕无比。
他撅着嘴到处乱瞟,这一瞟就瞟到正举步而来的含莎。吓的一个趔趄,他赶紧坐回书案旁,眼敏手快地抽出一张白纸,再飞快地拿起一旁搁置的鼠须笔,装模作样地练起字来。
这是含莎已走过房门,径直走到书案前。她看了他写的歪歪斜斜的字,皱着细长秀致的眉,冷淡道:“你在干什么?”
小忧没想含莎这本快,饶是做好了准备的他心一惊,手中笔疾书的鼠须笔差点甩了出去。他停下笔惊慌的拍了拍胸脯,喘了口气,镇定道:“练字啊!”
含莎又仔细瞟了眼趴在宣纸上的两个泥鳅,而后嫌弃地收回目光只将眼神放在书房里溜了一圈,然后看着面前书案上,上的一摞书,再不说话。那摞书上还残留着小忧趴在窗外前睡觉时流的口水。
芊芊玉手一抬,那本沾着口水的书下面的一本已然落到了含莎的手里。她伸手将那册书翻了几页,眉角越蹙越高。
彼时小忧掉在半空中的心总算着了地,很是仔细地又写完了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