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遮住了九天之外那炙热的烈日,冷色调灰白的云层,无可预料地由灰暗阴郁渐渐被燃亮。
无争山庄一众人守候在望尘居外;屋内,含莎正在替莫问诊治。
众人有的正如韩婉妍以手加额暗暗祈祷,有的在门外来回踱步亦如韩静,有的片刻不离地盯着房门譬如庄内一干侍卫侍女,他们侧着耳朵地凝听屋内的动静……
太阳扯破云层透出半张脸,阳光晶莹炫耀在屋檐,映照在射影煞白暗淡的面容上,他抬头看着云破日来的天空,眼里是一片黯伤忧悒。
含莎,这些事和你有关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许久后,房门咯吱一声开了,众人一下子蜂拥而来,他们急切地看着含莎,却没有任何人首先发问。因为,他们害怕:一开口,得来的便是噩耗。
“他……怎样……”射影清冷的语气里夹杂着惊慌。
“不会死,”含莎看着强压着慌乱的射影,顿了顿无比淡漠道,“或许,他永远将不会有子嗣。”说完,也不顾他是何反应,便落下哀恸的众人,径自离开了望尘居。
射影缓慢走进屋内,屋外白云渺渺,微风习习。
不消片刻,过道上的落叶被匆匆踩过,射影冲出了望尘居……
“含莎!”没过多久,射影在忘川瀑布下的寒潭旁找到了含莎,此刻他正忧悒哀伤地看着漠然的她,有些愠怒道,“你要怎样?”
“含莎?”面无表情的含莎皱皱眉,冷冷地瞟过射影,森然道,“公子怕是弄错了吧,我说过我是离莎。”
“来复仇的,只会是含莎……”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铺天盖地地找尘夏吗?”含莎转过身,面对着水雾萦绕,飞花溅玉样的瀑布,清缓道:“公子应知,五年前,含莎唯将进山的秘密告诉了她,韩姨之死绝对跟她脱不了关系。”
“同牢上,韩姨?”疑惑中带着激动,射影静静地看着冷冽的含莎,专注而柔和,“你只能是含莎……含莎,你不应该伤害莫问……”
“你错了,我是她的师姐,离枫的亲妹妹。但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为了五年的事复仇而来。”含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淡淡道,“这仇便是为了家兄和她。”
射影没说话,只是眼里涌进无边的失望,落寞,悔意,内疚。
含莎又将右手托住腮,故作疑惑道,“哦!她和家兄含恨而终,你说应不应该报复肇事人之一的莫问呢?”
“不管你是不是她,但她不会死。”射影好像只是听到了前半句,面色坚定,冷然道。
“哦,是吗?”含莎走拖长了声音,走近他,平平淡淡地轻声道,“那时她是没有被火药炸死,天奕和我救了她,”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幽冷的笑容,“只不过……她醒后万念俱灰,沉迷在君拂的华胥调里再没有醒过来……”
“华胥?”射影身形一震,原本煞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只是沉痛地自言自语,“她不会死……她不会死……”
可是若她没有死,怎么会不来找他?
“五年了,她若没有死,怎么没有来找你,报复你?”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含莎眼神锐利,语似冰封,对着他露出极灿烂的笑容,邪恶怨毒道,“你想知道,她入梦前的遗言是什么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魔鬼般残忍,她说:“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治好她娘后,和你下河捉蛙,仗剑天涯。可是你却一手打碎了这个繁华的梦。”再一次揭开这鲜血淋淋的伤疤,含莎的眼里,泛起迷糊的水雾,她握紧袖中双手,恨恨说,“她说,她若死了,梦里无需染指你;若她活着,此生必定千倍万倍向你讨还……”
“她不会死,她怎么能死……”浑身精气被抽离,射影蓦然垂落。他沉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眼里是星星点点的痛苦泪意,神情是绝望无力的荏软。
最后,在含莎冷言冷语中,他的步步颓败,最终的坚持终于丢盔弃甲,兵荒马乱,破败不堪。
看着射影撕心裂肺,含莎心底漾起极大的快意,她一脸的风轻云淡,她居高临下地瞟着他,幽森道:“他们死了,难道好好活着的你们不该下地狱吗?”说完,她对着他嘲讽的笑了笑,好整以暇的踏步离开……
现在,她只不过拿出那悲哀腐蚀的血色记忆来折磨他!
射影呆立着恍然未觉,水波荡漾,微风吹过,在平静的湖面上留下层层涟漪,他只是疯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含莎,对不起……含莎,对不起……”
含莎恍若未闻,行云流水般一直走到了伊莎阁的院门前。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窗棂,院墙上那一墙的常青藤,绿得沉郁。微风吹过,那一墙缠绕的藤蔓,不停地摇曳……常藤蔓下,韩婉妍眼里的纯真是一片如同常青藤般清冽的湖水。
含莎脚步一顿,看着常青藤下拘紧犹豫却又欲言又止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