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比一早推开门发现自家门外死了一个人更恐怖的是什么?
是死了一片人。
今天,无争山庄的护卫推开门后,眼睛里的惊恐就无限放大。门口,满地残乱不堪的落叶杂草掩映着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二十几具尸首,昨晚一夜风雨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都被鲜血燃成了血红。
“啊……”终于,年轻的护卫终究没能经受着般惊恐的打击,像见了鬼般尖叫出了声。
半个时辰后,渝州州府的衙役们到了无争山庄门口,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触目惊心了半天,耗费了不短时间才壮着胆子将案发现场检查完毕,检验过后才用担架逐渐将那些莫名的尸首抬回了府衙。
衙役们本想问问射影关于此事,但想了半天终觉得江湖事江湖了,他们认为这些黑衣人定是城内这些天不知好歹讨论着要逼庄的狂妄人士。天下皆知,无争山庄名至实归与世无争,但底线是你不能侵犯它。
他们想那些人是自作孽,射影杀了他们,着实也无可厚非。江湖与朝廷向来泾渭分明,作为好的衙役,难得的糊涂也是必要的。所以至始至终,他们连口都没有开,便给自作主张地给射影定下了莫名的刑杀罪。
彼时,莫问,射影,正在书房和小忧唾沫四溅地探讨山药蛋派与鸳鸯蝴蝶派。
莫问坐轮椅上,一反淡泊常态,大度吐槽他觉得那个鸳鸯蝴蝶派的写作题材无非是风花雪月,鸳鸯蝴蝶,没什么新意。反观山药蛋派,他倒是觉得现实感强,口语化通俗易懂,很适合当今快节奏的社会生活。
小忧愤怒地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嚷嚷着:民以食为天,而精神粮食胜于物质粮食,精神粮食尤以情感为主线,所以这鸳鸯蝴蝶派的作品恰好是人类存灵魂所在;却觉得山药蛋派用词太过随便,有失文雅,太过低劣,不宜文化传承。
总之他们从浪漫主义谈到现实主义,从文化传承谈到现实生存,两人唇枪舌战,唾沫横飞,大战了三百回合一时也没分出个胜负。
被强逼着来的射影充当了炮灰完全抄着手旁观,顺道看戏的含莎也听的是昏昏欲睡。
这个情况一直延续到无争的护院那声尖利的大叫才堪堪停止。后来,护院上前甚是恭敬激动地报告了此事,言辞间还大大露赞赏和责备之意:说是他虽不理世事,但维护山庄却丝毫没半点马虎。还说他既是胸有成竹,也不该向自家人隐瞒,让他瞎操心了几晚上……
说了半晌,直到那护卫自己觉得口干舌燥去前院喝茶时,沉着脸的射影连句话没说。
不过这漫长冗杂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明白了这护院再明显不过,却自以为隐晦的言下之意———他认为那些黑衣人是射影杀的。
事实上,除了书房内在场的莫问,几天后,天下人确实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莫问和射影自小青梅竹马,他清楚射影的一举一动就像钟子期知晓伯牙琴曲的每一个音律。
射影不可能杀凶手,而那些人的死不是为了保护山庄就是为了陷害山庄,无争山庄自来便无需他人保护,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
莫问抬起,头眼光瞟向含莎,恰好此时射影也带着忧悒眸光向含莎投来。
那边的长椅上,含莎双眼微阖,以手托着腮,纤瘦的身体稍稍前倾,头有一下没一下钓着鱼,正是一副将睡未睡的朦胧姿态。
射影,莫问互相对看了一眼。
难道是她……
蔚蓝的天空下,几只零散的飞鸟噗嗤着翅膀从树稍上飞过。微风吹过,书房内,这几人耳边霎时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鸟鸣,莫问抬头看看窗外正空的炙日,柔和地道了声:不早了。
聚在一起的几人便散了。
在射影暗下授意下,小忧甚是乖巧的推着轮椅将莫问送回了望尘居。
射影就跟着含莎一路沉默无言地走到了伊莎阁。
含莎伸出双手,抵在房门上,蓦然回首笑道:“射影公子,你跟了我一路,再不说出来意,我可要进去午睡了。”
茂密苁蓉的橡树下,盛开了大片火红的栗容花。
射影垂下眼睑,眼波掩埋在浓密的阴影里,声音几不可闻,却幽静无比。他说,“那些黑衣人,是你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