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洒在橡树叶子,微风吹动,微黄的叶片上光彩流离,像闪动着的流光。
流光闪烁的清晨,“吱嘎一声”一夜无眠的含莎推开门,便见到了倚在门外双眼紧闭的射影,睡得正安详,深沉。
射影侧靠在门外,含莎走到他跟前,射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眼里一片氤氲。
含莎一手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公子莫不是迷路了,怎会在这旮旯里待了一晚?”
他的身上带着浓重的露气,是以含莎一看便知他在这里呆了一整晚。
射影从容起了身,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一转身便走。
含莎一见,身形一闪便到了射影跟前,她伸出手臂拦在他身前:“我知道你很不待见我,但是莫急,我有事请教,还望公子你如实相告。”
射影骤然回过身,讶异不解地看着她。
含莎却宛然一笑,飘身而过走回屋内,再出来时手里已托着个琉璃盒。
射影的脸上瞬间出现惊愕不安。
含莎却似没看见一般,她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透明皎洁的盒身,小心而细致像在摩挲着的曾经炫彩的流光。在琉璃反照的一片淡白的阳光里,含莎的面色有几分虚白。
她轻描淡写:“这些物事是家妹的吧!公子将这些东西珍藏至今,可真是重情重义。如今这些也该归还吧。”她的眼里浮起一层笑意,嘲弄而冰冷。
忧伤从浸满了全身,射影不答,他面色越发色苍白,看着她手中的琉璃盒,炙热而悲凉。
谈笑间,含莎手指一抬,一道寒光骤然出现在她指尖,抬指间流光闪电,直直包裹了整个琉璃盒子,射影心下突突一跳,赶紧奔上前抢夺。
含莎好像被他慌乱的样子所触动,她停了手微笑着将手中的琉璃盒递给射影,射影在心中长舒一口气时,伸手正要接过时,那琉璃盒却无声诡异地化为齑粉,簌簌扬扬地飘落地面。
一丝粉末飞落在射影久久都没有收回的手上,被风一吹,又再度飘离。
射影整个人僵立不动,脸上顿时一片槁木死灰。
良久后,他突然笑了,他和她唯一的牵连都没了……
“你既如此珍她、惜她、爱她,当初又怎会容忍自己杀她,还纵容纤舞在她生死一刻时毁她容貌……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含莎沉冷道。
“毁容?纤舞?”射影闻言,瞪大了眼睛,脸咻的色一变。
“不知道么?难道不是你支使的……”
射影的眼眸这一刻比夜色还黑,然而他的脸却白的失血,这种鲜明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心底揪痛。
“到底有什么隐情?”含莎步步紧逼。
射影惨然一笑:“隐情,能有什么隐情。我想杀了她,却杀了离枫,只不过现在后悔了,事实便是如此。”在含莎逼迫的眸光下,他看着天空,声音分外的轻柔轻忽,“你杀了我吧!”
“射影,我再问最后一遍,到底当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一阵微风吹来,白衣飘荡,发丝乱拂,射影转身离开,不久后含莎耳边传来射影淡淡一句:“她的东西是该还给她……”
射影走了不远,忽而抬头一笑,像日光从云层后洒遍,温暖而真实。
属于她的都该归还,那么属于她的他也应该去陪她了吧……
一转眼,天又黑了。
这一夜,夜晚安静沉默无比,而含莎却辗转难眠。
是夜,冷月下一道雪色白衣快如闪电,如一道流光快速划过庭院,天井,大厅……最后羽毛般轻盈地贴在房顶上。白影轻声地揭开几块瓦片,目光从上向下望去,屋里烛光摇曳映着的却是此刻床榻上安然入睡的射影。
———自然这个白影便是含莎。
这几日射影一番言行颇有些反复,乃至于含莎觉得射影今天的这番说辞很是反常,自然反常的便是可疑的,所以今夜便来一探究竟。
这时夜风掠过屋檐,烛光一挑,安睡的射影突然飞快的起身奔至窗边,含莎趴在屋顶眼也不眨地瞅着他。
射影打开窗户,看着天空中拿顶弧形的月牙,冷风从窗外吹进,刺得他神智一清。许久,他关上窗户,自嘲般长叹一声:“含莎,我又瞎想了……”
“下面无聊吗?别怕!马上我就会来陪你。……”
在射影苦涩而喜悦的声音中,房顶上的含莎听得一怔,心神一个恍惚手下抓着的瓦片便发出轻微的交响声。
恍惚中,射影水雾迷离的眼瞟向屋上,只见房顶有一个小小的洞,彼时空荡荡的洞中一颗流星一闪而过……
话说射影抬头间,反应灵敏的含莎身形一飘,烟雾般漫向远方。
这一夜,射影躺在床上,盯着那个房顶那个洞,空茫的眼睛微带疑惑却再也没有闭上……
这一夜,含莎倚在墙角,侧耳听着窗外风吹而过草尖拔高的声音,看着天,只到天边泛出鱼肚白……
……
这一夜,她恍然又想了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她被皇帝带走后,是射影在断头台上救了她。
五年前的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自含莎被抓走后,皇帝昭告天下刺客莫含于三日后晌午在武门处斩。
其画像更是漫墙满街像皇室丑闻千里沸腾,惟恐他人不知。
另一条令世人皆知却有口不敢言的是清歌将秦朱施以宫刑,据说这结果还是皇上从中协调的,否则秦二公子只怕是生不如死。“秦狗”更是生死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