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自清歌离开天边小筑,依他平日放荡的言行来看,若能如此举杯消愁,他怕早就抽刀断水。
可惜,现实永远都比想象残酷。举杯欲饮,现在对他来说,也只是空想。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辗转徘徊在云梦附近将近半月后,在这端黯然伤绝时,彼岸垓下的清靖已在七天前被皇帝李制指尖的阴谋害地四面楚歌。
七天前,临祈王朝突然兵临城下,撕毁假和平面具,闪电袭击,对着垓下疯狂轰炸。天心大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清靖帐下首员大将李凌更是战死沙场,据说尸体被临祈国君悬挂于高城楼头,日日曝晒,尸体渐渐发臭,接受临祈百官与百姓每天晨昏定省的辱骂。
天心大军遭受这奇耻大辱,全军士气愤恨,军心激怒,但李制派来的将领却都抑郁沉闷。
五日之内,清靖欲行万人大战,扭转这股不正之气,可每到重要关头,有意无意间皇上李制的心腹便当着清靖,冒出一道道旨意,硬是生生将这思想化为空想。
前无惯例地,天心擎天柱的清靖领位的大军连连败退,短短五日之内,直至沦陷了三座城池退守潼关。
天心大军凄迷颓败,一时之间谣言四起———不日,天心大军即将败北。
天心大军内,波涛汹涌,激流暗荡。
大多将领很是怕死,不仅醉生梦死,竟主张投降,甚至毫无羞耻之心地主动提出要签订城下之盟。
全军将领上下,只有清靖一人,主张举战。想当然地,众人皆醉独醒的他很是荣誉,被孤立了。
第二日,临祈再次攻城,全城将领主张议和,拒不发兵。他们还嚷嚷着说:要送死你去呀,别拉我们下水。
忍无可忍,清靖怒发冲冠,拂袖而走。
走之前,众将领很是风轻云淡地特意强调了一句:“停战是皇上的旨意,你不想自己的属下违抗圣意,被杀头吧。”
后来,潼关城门大开,带着数十死士,清靖踏着的卢马豪气冲天地杀了出去。
自此音信全无。
前方沙场仍是金戈铁马,战况紧急。
而潼关里的东方睡狮们,却是一反常态,醉卧十里软红,昼夜不休,极尽繁华。与庆祝凯旋而归相比过犹之而无不及……
清歌得知后,疯了一般,快马加鞭赶至垓下时已双眼猩红。
一见到清阳,他癫狂地扼住青阳的喉咙,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清歌说过,绝不能让父亲受伤,清阳也保证过。但清歌从来都不知道清阳竟是这样承诺的。
如此廉价的承诺,那天清阳差点命丧于此。
又是三天后,潼关谣言四起,天心士军人人扼腕怒目,他们豁出性命效忠的皇上竟猜忌忠介个耿直的清将军。
清靖自来与士兵食同啖,睡同寝,公正大义,是士兵们最敬仰的人,他们认为此次退不出兵是清靖另有打算,没想到竟是皇上串通敌国有意为之。目的就是逼得清将军独自作战,身死沙场,以收回大权。
一时之间,流言蜚语,铺天满地。
本着流言蜚语并非空穴来风的原则,潼关军民,人人愤懑。
潼关守将们见阴谋败露,便心虚辩解,奈何毫无成效。便竭力恐吓打压百姓群众以及质疑的士兵,关押了数千人,并喝令如有人敢在提此,便将其收押天牢以重罪处置。
此行无异于不打自招的心虚之行。
人们敢怒而不敢言,一向熙熙攘攘的街市也是禁若寒蝉。就连熟人在街市偶遇,也是沉默着擦肩而过。
但清靖被皇帝猜忌陷害之事却不胫而走,以光速传遍天心朝野了内外。
天心之人,人人怒目唏嘘,心凉如冰……
清家的危险是一种真实,它的圣宠只是一种虚假过去,一种遮掩欲盖弥彰的算计……
纱窗外,漆空如许,清冷幽邃,月光染上了淡淡的血红。那血红渐渐蔓延到清歌的眼里,背对着静空,他静静看着床榻上沉睡不醒的清靖。
昨天,清歌带着清阳逝归楼等数十位兄弟,闯进临祈大军,在密室救出了遍体鳞伤的清靖。
那天清歌做了回梁上君子,收获颇丰的他还得知,清靖在进入临祈后曾回窃取军情到潼关灵城向守将请兵,灵城守将拒不开城门,导致清靖饿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临祈军发现于灵城城门之下。
据临祈将领来说,他们那时很是怔愣,他们尚未出手,守军的箭就带着火从天而降直直地射中清靖,他们看的清楚,竟是毫无偏差……
皎月在云影中缓缓穿行,时而月光清浅,时而朦胧绰约,屋里袅袅的熏香氤氲起飘渺的雾气。
“父亲,为了李家,你鞠躬尽瘁,戎马半身。在他陷害你时,你还在替他着想,换来的是什么?”清歌冰冷地笑了笑:“知道吗?父亲你心心念念效忠的人,一直在处心积虑地至你于死地。”
置身在这迷离环境的熏烟之中,清歌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他胸中血气激荡,双手紧抓着帐幕,任手中的帐幕,在无意间支离破碎。
李制,你等着,我要你从那高高的殿堂滚入卑贱的尘埃,让你看着你珍之重之的万里河山,如何硝烟四起,满目疮痍。我要让你声名狼藉,众叛亲离,生不如死。你等着……等着……父亲的伤,清家的恨,我必将千倍万倍地回报于你……
第二日,潼关发生兵变,清靖手下第二员大将王陵与昨日夜晚率全关十万士兵,囚禁了“主和派”的守将,次日一早天心大军公开对天心朝野全民声称,皇帝暴虐无道,猜忌功臣,串通敌国迫害臣下。他们要讨伐李制,还天下公平,为清靖报仇。
当日王陵释放了不满清靖之事而被关的千人。
他处不知,但潼关之内,人人拍手称快。
临祈大军得知天心军军变,便眼疾手快地立刻在三天后袭击天心军营,妄图在其根基未固之前将其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