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射影却好像嫌这还不够悲,他仍没有停止。
“那天,天上的晚霞红的似血……”射影面色苍白嘴唇失血,整个人都显现出透明像一张薄薄的白纸,轻轻一戳便破,他说:“那群人在我家停留了三天,我装死在一堆尸体里呆了三天三夜。那时正值盛夏,尸体腐化引来一群群苍蝇,它们一直在我耳边嗡嗡……”
说到此,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身体蜷缩着,面色痛苦,好像又听到了那年苍蝇的嗡嗡嗡声。
含莎心底一痛,只觉得有一双手在心口抓出鲜血淋漓。她将左手向射影抖动的肩膀,可最终手却木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随后,她听见射影笑了,他说:“后来我发现了两方凶手,一方魔域教主我的亲舅舅;另一方却是维映。那时我还跟着维映学了武,那时我真的很想杀了他。可是……”他忽而大力伸手大力抓住含莎僵在半空中的手,向下一拉,然后一上前。
于惊怔状态的含莎猝不及防猛然就给射影拉了下来,她刚想动时,眼前一黑,却是射影抱着她将脑袋搁在了她的肩上。
他清冷的气息带像是带着水珠的青荇萦绕在她耳边,他半是脆弱半是忧伤道:“可是姑姑带走了我。回庄后,她将爹娘的早已备好的遗书给我看,我才知道他们根本不愿我去报仇。呆在无争山庄,我沉默了三个月,终于懂得珍惜现在比报仇来的更重要,可是好景不长,姑姑姑父相继失踪。为了保护无争,找到姑姑,莫问遍览群书,而我则日夜习武。”
射影一向清冷,他不善与人相处,习惯于把事情埋在心中,习惯了自己筑起城堡一个人躲在里面悲哀。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现在他好像要把过去所有埋在心中的话吐出来。
含莎沉默,只是原本准备推开射影的手反而轻轻地笼上了他的腰。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竟有这么惨痛的过去……
射影呆呆地伏在含莎的肩头,含莎感觉到他的不安害怕和惊慌,黑底出奇的黑。
许久,射影放开了含莎,“含莎,我懂你的痛。真的不能放弃吗?”
“除非我死!”
“那我陪着你。”射影坚定地看着她:“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陪着你。”
含莎被他的语气所怔,她抬起头看他,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含莎平静地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射影抓紧了手指,漫天的星火在眼底飞旋,他回看着她,目光灼然炙热坚定不移。
“不需要。”良久,含莎转身,抛下一句,大步离开。
射影静默在原地,他感觉到肩膀上湿湿的,伸手去摸,恍然想起那是含莎刚刚伏着的地方。
他忽而笑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满室的寒气氤氲在他清雅的眉宇,而置身于寒冷的白气里的眼眸黑沉若玉。
含莎,我绝不离开你……
自那日含莎拒绝射影后,两人这一天都没有说话。
射影害怕含莎突然离开,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她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一天过去了,今天是射影醒来的第三天。
当下正直黄昏,残阳铺在水中,映的半江瑟瑟半江红。
含莎站在湖畔,四面绿树碧水,晚霞刹那间穿越千水万山奔到她脚底。她的青丝映着霞光在晚风中缠绕着飞起,淡然沉静的眼底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和迢迢的远山,深不可测。
射影站在她身后,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对着柔和的夕阳,浅浅一笑……
次日清晨,树梢上的鸟唧唧喳喳的叫着,然而天慕云霰宫的大殿里却是人头攒动一派安静,原因无他———天女回来了。
寒山寺的钟声是召集天慕群众的响铃。
然而今天早晨,寒山寺的大钟突然响了起来,清越的钟声传遍了天慕里的每个角落。待众人慌慌张张,急促而匆忙赶到云霰宫时,就看到他们的天女静默的坐着,完好如初。
前些阵子不安的人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纷纷激动到处找着自己的师长诉说兴奋之情。
这一找,有人便发现了他们的最前方,还有一满面灰尘的白衣人独自站立着,不拉帮不结派在这扎堆的环境里很是突兀。
于是以识人广泛人自豪的人忍不住了,趁着大家讨论天女假寐的当儿跑上前仔细地瞅了瞅,很惊讶地发现这是个新面孔,还是个面容清俊、眉目清雅、气质清冷纯澈的新面孔。
于是上前的那人更加忍不住了,就想大肆宣扬,可是这时头顶恰好响起天女淡然幽冷的声音:“除了峨眉围攻的武林各派基本已灭。尽绝走不出这天慕阵法,别恋你带人去把他们抓回来,不要惊动隐匿的朝廷官兵。”
别恋点点头,带着属下领命而去。
“绝情崖边围困着大批的武林中人,当下已是饿的半死。夕拾,你就送他们一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