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含莎和清歌在郊外歇息。
清歌脱下了外袍丢给了树上的含莎,然后自己双手垫在脑后大喇喇地躺在草皮上睡了。
含莎将清歌的外袍垫在树干上,自己也躺下,躺下后看着树下一动不动的清歌,忽然眼神森寒彻骨,心底涌起浓浓的杀意。
她看着清歌,良久,他好像睡着了。睡着后的他翻来覆去,极度没有安全感,蜷曲着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像在害怕着什么,很不安稳。
良久,含莎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眼中的杀意渐渐消失,片刻后她抬起眸看着叶缝间洒落的月光,幽黑的瞳孔里深邃无限,不久她闭上眼睛睡了。
而那一刻,地上的清歌猛然睁开了清亮的眼睛,他朝树上瞟了一眼,随即安心地闭上眼,整个晚上在也没有翻过一次身。
到了第二子卯时,因为当下已至11月,含莎和清歌虽都有内力护体,但都还觉得有点冷,所以他们很早时都醒了。
醒后,他二人在地上点了堆火,两人靠近火堆,挨着躺在一起,守候着日出。
含莎看着有些光亮的天空,淡淡道:“你出宫后的人生价值是怎么实现的?”
清歌在四周的草地上寻了寻,找到了一根有甜味的草,仔细地去掉草叶,折成两段,一半自己叼在嘴里,一半递给含莎。
含莎安静地看着他。
清歌吸允着草,笑吟吟道:“很甜!吃吃看。”
含莎不动,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你武功高出我许多,在毒死你之前,你绝对能杀了我。我还没那么蠢。”清歌以为含莎怕自己下毒。
含莎放在嘴里,片刻后有丝疑惑地点了点头。
她说:“我不怕你下毒,但你怎么会吮草?”
清歌却是笑了:“江淮地区久旱无雨,农民颗粒无收。国库空虚,我这几天就在好好执行用最简单的方式救济他们。最简单的救济方式莫过于劫富济贫。”说此,他指了指嘴里的草:“混混的身份最为方便,为了贯彻那计划,我可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混,穷的叮当响,这草可是吃着有些日子了。”
含莎漠然,半晌静静道:“五年前,你觉得自己五年前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有价值吗?”
清歌也沉默了,良久,他突然轻轻的笑起来,瞳仁里流溢绚烂异彩,如雨后长虹,亮丽不可方物。
他说:“对我而言,和她在一起是最快乐的时光”停了片刻,他有些怆然:“可是若她了解了真相,对她而言,我或许是冗长的噩梦吧。”
含莎静默无语,细长的眉挑了挑,淡然浮凉的眼神,有一丝碎光飘摇明灭,有如流萤闪烁于银河长挂华星璀璨之中,难以察觉转瞬消逝。
清歌悠悠道:“她很温暖很明亮,这让生活在黑暗里的我既爱,又羡慕,又嫉妒,又害怕。害怕自己一断经历便无法再适应黑暗,那时便无法再担负整个家族。所以我注定不能得到温暖,因为得不到,我便想打破她的美好,后来便称了她是我义弟,为的便是让萧相与她为难,牧野之战也是我设计的,她的伤和我脱不了干系。”
这时天边出现了一抹微红由青转浅转浓,含莎一脸平静,手里却紧紧地揪着地上的草皮。
五年前,她以为自己经历大风大浪便可拯救整个世界,等经历后才发现整个世界都拯救不了她。
清歌继续道:“后来渝州相遇,我又将王爷的标牌给了她,还故意告诉了她灵药之事,我算计着她闯入皇宫,让皇帝将罪降到我头上。可是没想到的是她却为了那回那块标牌被俘。再后来,在王府相处的那段日子,我彻底的喜欢上了她。最后一次的算计便是让她成为了著名的韩姬,被抓入了大牢。”
太过美好的东西从来都不适合经历,因为一旦经历便无法遗忘,含莎的美好,他又怎么忘记。如此他便日日夜夜愧疚。
清歌微带涩意地笑了笑,“你是她师姐,你说如果她还活着,会恨我吗?”
手下的草皮被就揪的面目全非,含莎仍是面容淡淡,眸光淡淡。
晨风微微带着些寒意吹过,身前的火堆烧的噼啪噼啪响,他们之间一片静寂。
良久后,天边散发出一道微弱的晨光,周围的寒意渐渐消散,含莎霍然起身迎着薄而透的才光芒,她说:“清歌,你不再是她的朋友。”
清歌明显地看到她说话时,唇畔的清浅一笑。那种笑看似平淡漠然,毫无关系,骨子里却是对他的嘲讽,清和的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