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贤则放缓了脚步,警惕地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鲁府围墙。
云百里飘在一狗一人的身后,正走得好好的,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郑娘子和大黄狗的背影刹那间变得模糊,而人与狗行进的方向,似有灼灼热焰向他扑来。
云百里便是在阴曹地府,都从未经历过此种神志恍惚、周身遭遇炙烤的感受。
他本能地“啊呃”大喊一声,迅速后退几丈,一个踉跄,栽倒在草窠子里。
大黄狗听到自己旧主的惨呼,倏地掉转头,向云百里跑来,摇着尾巴,急切地吠叫。
看不到云百里的郑允贤,见大黄狗绕着个草窠子,一边打转,一边兴奋地汪个不停,以为它发现了金娘子的朋友们,脱口而出:“是不是地道里有动静?”
郑允贤话音未落,就被人从身后一把环住脖颈,又捂住了嘴。
她惊骇之下,脑中闪过金娘子那日在扬州码头制服暴民的招数,右肘用力地往后一搡。
虽无章法,却胜在狠劲蓬勃,正撞在身后男子的肋骨上。
男子“嘶”地一声,手本能地一松,却急急喊出:“阿宴快跑。”
郑允贤听到这声“阿宴”,恰逢嘴巴上的大手掌落下,赶紧开口道:“你可是章都尉?我是金娘子派来。”
偷袭她的,正是章玉。
几息前,章玉顶开王宫墙根下被蒿草遮掩的木板,爬上地面时,听到了突然响起的狗叫声。
他忙将阿宴拉出地道,还没扶稳,前方女子那句“是不是地道里有动静”便响了起来。
既然女子不是金掌柜,却守在地道口,情急之下,章玉便默认对方是敌非友,先制住她,让阿宴尽快跑到光天化日下再说。
听到女子喊他名字,并报出来历,章玉才知乌龙了,硬扛着肋骨的剧痛,连连点头称是。
那边厢,草窠子边的大黄狗,见郑允贤被章玉袭击,且挣扎着还了手。
这头忠犬,本就以为云百里倒地不起,也是偷袭郑允贤的大汉所为,此刻猛一龇牙,腾空跃起,扑倒了章玉。
忽然之间,它闻到了阿宴身上的气味,记起自己的使命,便又舍了章玉,冲向阿宴。
郑允贤赶紧抢上一步,挡在惊恐而虚弱的少年跟前,厉声指令黄狗后退。
鸡飞狗跳、一团乱麻之际,秦勉和谢思恒循声赶到,喝住了狗子。
郑允贤转回章玉身边,见他眼睛鼻子眉毛都挤在一处,暗叫“不好”,自己莫不是一肘子下去,将这位仁义之士的肋骨撞断了。
“章,章都尉,我是郎中,你听我的,慢慢地,吸一口深些长些的气,莫硬撑,疼就停。”
章玉依言,刚一张嘴用力,就面露痛苦地顿住。
“停停停,”郑允贤比他还紧张,赶紧叫停,将手伸到章玉脖子后头,温言道,“请都尉躺下,我给你检视胸骨。”
说着,便去解章玉的前襟系带。
章玉唬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挡胸,抬臂牵扯到肋骨,又是“嘶”地呼痛。
谢思恒走过来,猜也猜到怎么回事,蹲在章玉的另一侧,啧啧叹气:“看来是真有骨头断了。阿玉,这位是我船队的郑郎中,那日你来济宁码头与我叙话时,她在另一艘船上,否则便能打照面,今日不至于误会一场。”
章玉的痛苦之色转为尴尬。
论来,自己也没啥好恼火的,背后偷袭,人家姑娘本能地使了防身术而已。
郑允贤的面色却已恢复如常,她嗓音和静地对章玉道:“请都尉莫要觉得别扭,我们做郎中的,眼里只有好着的胸骨和断了的胸骨,没有男子的胸骨和女子的胸骨之分。”
谢思恒佯作不耐道:“行了行了,章玉,人家郑大夫都不啰嗦,你一个爷们儿磨磨叽叽的,来,我来给你解衣服!”
言罢,已老实不客气地,解开章玉的衣带,又对郑允贤道:“郑娘子动作快些,方才我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附近的确没人,狗子一闹腾,也无人靠近,但保不准后头会有什么状况。”
郑允贤应着,伸出手指,满脸严肃,但指法轻柔,一根根地摸着章玉的肋骨,找到断裂的地方,检查断裂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