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说到了毛健想对谢思恒下蛊、用作傀儡离间皇族的算盘,秦勉自然想起了郑允贤。
她直截了当地问谢思恒:“章玉和允贤互生情愫,你也看出来了吧?”
谢思恒似被引带着,就想起了那俩人的画面,笑道:“当然看出来了,我又不傻,何况他们这大半个月,都在我眼皮底下晃荡。”
鲁王恶行败露,皇帝下诏,鲁藩除国,对陈檀施以”荒王“的恶谥,以儆其他诸王效尤。
章玉不必再南下应天府告御状,便与阿宴,搭谢思恒的船,北归。
一路上,郑允贤常以“食药同源、调理病体”为由,做好吃的,给阿宴送去。
“我瞧着,阿宴都不怎么爱吃,大半进了章玉的肚子。”谢思恒对秦勉道。
秦勉莞尔:“因为都是依着章都尉的喜好做的吗?”
“对啊,什么玉糁羹、乌梅猪蹄冻、山海兜的。难为郑娘子,能在沿路的码头,找到那些食材和南北货配料。”
谢思恒说的这些,皆为金陵风味的做法,秦勉还阳后在应天府生活,对此已不陌生。
她看着谢思恒:”章都尉跟着代王到山西就藩,这么多年,一定想死金陵菜了。”
谢思恒点头:“代王一心做好塞王,要家眷和府兵都入乡随俗,连王府的厨子都不能用南边的。阿玉又不像我,我就爱北地的这些吃食。”
他说完,伸手自然地拍拍秦勉的掌背,眸光深沉又温柔,那份跟着心爱女子、顺着她口味的剖白,无须再用言辞说出来。
但下一刻,谢思恒便意识到,秦勉想的,是另一层意思。
如今假葛天已死,郑允贤不必再作为反间计的参与者,去探察毛健团伙的举动,何不设法,助她和章玉,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思恒道:“阿勉,你要我,做月老,成人之美?”
“嗯,”秦勉反过手掌,摩挲着谢思恒手腕上的护具,认真道,“能听凭自己的心思,彼此生情,你我最明白这有多难得。我怕,回头万一代王让章都尉和晋地的达官贵人家联姻……”
谢思恒嘴角抿了抿。
阿勉真好,很好很好,她对敌人与恶魔,眼里是铁和血,她对同袍与友人,胸中是柔善温情。
她又如此心细,总会想到要提前预判,就像这一路来,哪怕只是作为金娘子的身份面对他谢思恒时,也能克制着情思起伏,托付他代为照料金家老小的事。
“我明白,”谢思恒温声道,“到紫荆关落脚后,我就向朝廷给郑娘子报功,脱了罪眷之身。左右她已是军户,和章玉成亲,倒少了几分周折,我尽快让她,去大同。”
说话间,谢思恒看到秦勉的目光微偏,望向自己身后。
他也回头瞧去,原来是不远处的另一家食摊前,正站着大黄狗阿云。
不,是两个阿云,一头阿云,和一飘阿云。
……
云百里知晓谢思恒如今也能看见他了,见二人走过来,摸摸鼻子道:“你们谈事,云某不好打搅。”
心里再有些微妙的失落,一双桃花眼依然笑眯眯的,潇洒俊逸之气,稳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云百里,不能输逑又输人。
那一厢,谢思恒已从秦勉处,得知云百里的渊源和喜好,更感激他不但一直帮着查案,还在危急时刻壮士断腕也要恪守诺言,自然对这位阿勉的地府同僚敬重有加。
“云大人,北平的韭菜羊肝,咱们一起尝尝?店家……”
谢思恒招呼小二过来,熟练地点菜:“切半斤羊肝,不要包在羊尾油里烤,煎得嫩些就端上来,韭菜末子里要有花蕊。”
小二啧啧恭维:“听口音,爷是南边的壮士吧?怎地对吃羊肝儿的讲究,懂得这般内行?”
谢思恒浅淡回应:“媳妇教会的。”
秦勉的眼神中,明澈的笑意一闪而过,唤住小二追了一句:“再加一盘奶豆腐,浇上槐花蜜,淋得透一些。”
而云百里,听二人的描述,就感到齿颊生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