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似乎并未咂摸出云百里语带阴阳,只目光里透出奇怪:“听书的那些人,怎会这么傻,生死攸关的时候,救命还分男女的吗?我又不是大罗神仙,金家老小更不是。只要能放我们出狱,莫说是谢大人,就是毛健的儿子放话要娶我,我也会一把抓住这根稻草,先保住大伙儿的命再说。”
秦勉语气并不激越,一边说,一边还在撸猫。
云百里却觉得,自己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顿。
好吧,噎得……对。
是自己,又在莫名其妙地,吃飞醋了。
云百里于是带着挽回之意,附和道:“那倒是,况且,谢大人他,本来就与你有情。我是说,与原来那个秦勉,有情……嗯,我的意思是,你从秦勉的心思去想,自是不会觉得膈应的。呃,也不是这样讲,咳!”
他越说,越说不明白,干脆闭嘴。
秦勉没有马上接他的话,而是抱着猫儿起身,推开窗,深吸一口秋日河上微凉的气息,探头出去,察看长江方向过来的漕船。
云百里脑补:挺好,散散舱里的醋味。
秦勉忽然回过头,语气诚恳:“云大人,你不也是男子吗,你每次上来,都能帮上我的大忙。”
这下,云百里犹如被撸了顺毛的猫,舒坦了。
是啊,我不在榜一做状元,至少跻身前三甲。
云大人心里一舒坦,脑子也回归正道儿了。
他认真地问:“那个王敏儿姑侄,落脚的白云客栈,你们去查了吗?王敏儿到底有没有蹊跷。”
秦勉恰要与云百里详说此事。
“你探完客栈回地府后,次日我和谢大人乔装租客,进了王宅,发现多处只可能是秦侯留下的记号。王敏儿,可能真的是秦侯,是不再戴人皮假面的秦侯,只是,或许被下蛊了。求救记号,乃她蛊毒发作、成为傀儡前所留。”
云百里问:“蛊毒?这是啥玩意儿?”
秦勉大致解释了,云百里不由咋舌:“人间这么多乌七八糟的手段,咱地府里那些折腾恶鬼的花样儿,比不过,真是比不过。”
旋即,云百里心中一震,对秦勉道:“怪不得,那个真的王敏儿,到了地府后,没有喊冤闹腾啥的,她多半,也被下蛊了吧!”
秦勉被他点醒。
有道理,这更印证,下蛊的,就是那个借口来寻亲、接王敏儿回北地的“假侄女”。
云百里接着追问:“假侄女把秦侯带走了吗?”
秦勉道:“那日,谢大人正要去客栈,就见到我们全家被抓。他在巡检司和太子修养的地方两头奔走,再赶去白云客栈时,王敏儿她们已经不在了。谢大人用锦衣卫的身份,去户曹查了,王敏儿的路引已发,最远可到沧州,正是毛健外放修运河的州府。假侄女的名字也查到了,叫王荷花。”
云百里脱口而出:“可惜,就晚了一步。”
想想这话不中听,又立马改口:“但谢大人做得对,你的性命,比一时三刻就要找出秦侯,要紧。”
秦勉“唔”一声,分心出几分复杂况味。
当年,我救了谢思恒,如今,他救了我,虽然,他不晓得我就是秦勉,但正因如此,才更说明,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思及接下来,仍有他陪伴左右,共同寻找真相,秦勉嘴角,不自知地扬了扬。
越来越关注秦勉微表情的云百里,立刻问道:“勉大将军,你笑啥?”
秦勉一怔,掩饰道:“我想到,线索还是没断,给自己鼓鼓士气。我们还能一路往北追。”
云百里摸摸大黄狗的脑袋,积极提议:“那,咱们去岸上吃点好的,就当壮行宴?”
秦勉歉然:“我得在船上等谢大人,确定他坐的漕船,也是今日过扬州码头。”
云百里诧异:“他要去打仗?”
“去戍边,”秦勉解释道,“他们锦衣卫,和大琉其他卫所一样,有屯田所。原本屯田卫只在应天府周围,天子如今要彻底剿灭胡人,准备加派锦衣卫北伐。北直隶那边,自然也要开出供给锦衣卫军粮的屯田卫。”
云百里脑瓜灵光得很,一下子明白过来:“你们那仁义太子,信了谢大人要娶金掌柜,干脆让他去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