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章 番外篇:新天现

(新天天机篇)

一夜安睡,纵使眉心紫光彻夜流转经络、温养肉身筋骨,可昨日整日徒步攀登武当群山、穿梭各大古殿险峰留下的劳损,依旧深深烙印在凡胎肉身之上。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我悠悠转醒,刚撑着身子准备下床,双腿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胀剧痛。双脚沉重浮肿,鞋面紧绷,肉眼可见脚背高高肿起,酸胀麻木感顺着脚底蔓延至小腿,双腿发软无力,根本无法稳稳发力。我强撑着尝试站立行走,每迈出一步,双侧膝关节便尖锐刺痛,筋骨仿佛被拉扯错位一般,酸软、胀痛、刺痛层层叠加,双腿僵直发抖,步履虚浮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

数十年扎根基层行医,常年久坐药房诊病抓药,日复一日伏案复盘病案、钻研医理,早已疏于长途跋涉与登高运动。肉身筋骨早已习惯了安稳静坐的状态,昨日一日之内登顶金顶、穿梭南天门、悬崖南岩、福地紫霄宫,上下数万级陡峭石阶,彻底透支了常年缺乏锻炼的躯体,积攒的劳损在一夜休眠后彻底爆发。

我咬着牙,强忍浑身酸痛,慢慢挪动脚步,一点点走出房间。父母早已早起,正在屋内收拾杂物,一眼便看出我行走艰难、体态虚浮不稳。

父亲看着我蹒跚踉跄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轻声叹道:「你这一趟武当山,哪里是游山玩水,分明是给自己受罪。一把年纪,常年久坐不动,突然这般高强度登山,身子哪里扛得住。」

我闻言淡淡一笑,故作轻松,不想让二老为我忧心,轻声宽慰道:「没事的爸,就是太久没有攀山走路,筋骨一时适应不过来,休息两天就彻底恢复了,不碍事。」

站在一旁的母亲看着我浮肿的双脚、步履艰难的模样,心中满是挂念,沉吟许久,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又带着万般不舍:「孩子,你也别总惦记着我们了。早点动身去武汉,好好陪着两个孩子,一家人团聚相守。我们老两口身子硬朗,衣食无忧,平日里邻里照应,你几个弟弟都在周边安家,随时都能照看我们,不用你时时刻刻挂心、来回奔波。」

短短几句朴实寻常的叮嘱,简简单单的家常话语,瞬间狠狠戳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瞬间,万千酸涩、愧疚、不舍尽数翻涌在心间,堵得胸口发闷发酸。

人到四十,半生奔波劳碌,行医济世、养家糊口,一辈子都在为生活、为病患、为家庭负重前行。年少求学不能尽孝,中年行医忙碌无暇顾家,前半生所有的时间、精力、心血,都耗费在药房经营、柴米油盐、人间烟火之中。我拼尽全力扛起生活所有重担,独自熬过婚姻的内耗、事业的起落、无人共情的孤独,到头来,最亏欠的依旧是生我养我的父母。

如今我卸下半生俗世重担,终于空闲下来,想要好好陪伴二老、弥补数十年的亏欠,可父母始终事事为我着想,不愿成为我的牵绊,不愿耽误我陪伴妻儿、安稳生活。他们从不索要我的陪伴,从不抱怨我的缺席,只剩满心的体谅与成全。

看着父母鬓边斑驳的白发、布满皱纹的脸庞,看着二老安然恬淡、只求我安稳顺遂的模样,我喉头哽咽,心底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轻轻一点头。

我轻声应道:「好。那我就动身去武汉了。往后定居大城市,路途遥远,平日里大概率很少能回家看望你们。你们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无论大事小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独自硬扛。」

父母连连点头,眼底盛满温柔的期许,反复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好好生活,好好陪伴孩子家人。

简单收拾好随身行囊,我再三告别双亲,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父母居住的出租小屋。短短一段路,我双脚浮肿疼痛,双膝刺痛难忍,走得缓慢又艰难,每一步都承载着无尽的不舍与心酸。半生离别奔波,唯有这一次的远行,最是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辗转抵达十堰动车站,买票、检票、顺利踏上了奔赴武汉的动车。

列车缓缓启动,随后不断加速,风驰电掣般穿梭在山野阡陌之间。动车穿山越岭、跨江过桥,一路疾驰,将十堰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一点点抛在身后。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方才还是巍峨耸立、地势陡峭、云雾缠绕的山川;不过短短两个小时车程,视野骤然开阔,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江汉平原。千里沃土平铺开来,地势平坦辽阔,良田阡陌纵横交错,屋舍整齐排布,不见群山遮挡,视野通透无边。

浩荡的汉江静静流淌,江水澄澈温润,蜿蜒穿梭在平原大地之上,温柔滋养着这片土地。身处这片广袤平原之中,莫名生出一种天地开阔、苍穹低垂的奇妙感觉,仿佛头顶的蓝天白云触手可及,天地辽阔无垠,心境也随之悄然舒展。

车厢之内,人声平缓静谧。南来北往的乘客各安其事,有人倚窗闭目沉睡,消解旅途疲惫;有人凑在耳畔低声窃语,闲谈家常琐事;有人低头拿着手机消遣时光,安静打着游戏。车厢氛围松弛平和,伴着列车平稳的轰鸣,旅途静谧安然。

我靠在车窗边,一边看着窗外瞬息万变的山河风景,一边静静调息,眉心紫光悄然流转,默默修复双腿筋骨的劳损酸痛。半生浮沉往事、武当山释怀心结、父母温柔的叮嘱,一幕幕在心底缓缓回放,心绪纷乱又安宁。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动车缓缓减速,稳稳驶入繁华的汉口火车站。

走出出站口,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大都市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前来接我的是谭心兰,她早早便等候在车站出口,见我出站,立刻上前接过我手中的行囊,温和问候,带着我穿梭在人流之中。

我们跟随人流进入地铁站,在纵横交错的地铁线路之间换乘周转。武汉地铁线路四通八达,贯穿整座城市,穿梭地下、往来纵横,换乘的路途漫长且繁琐,辗转多次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小区对应的地铁站。

刚踏出地铁出口的那一刻,我的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猛地剧烈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惊悚、宿命感,瞬间席卷全身,浑身气血为之翻涌!

擡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四个大字,赫然刻在站前石牌之上——新天社区!

新天!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我的识海之中,瞬间击穿我所有的思绪!

一瞬间,数年之前梦中白发得道老爷爷传授我的宿命诗偈,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历历在目,轰然回荡在脑海深处,字字诛心,句句应验:

金风乍起西门开,厚土崩摧地坛裂。

二魂六魄归旧垒,陶朱散尽身犹在。

八年风露铸高台,柱下修来德自裁。

灵犀一叩新天现,星河倒卷入襟怀。

灵犀一叩新天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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