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入梦开紫曜,半生行医渡凡尘(新天悟道篇)
落户新天,已是整整一周。
这七日以来,我几乎未曾踏出家门半步。自武当山徒步透支、双脚浮肿、双膝刺痛归来后,我便一直静养调息,借着眉心紫曜本元灵气缓缓冲刷肉身经络,修复连日登山劳损的筋骨。短短数日沉淀调养,曾经酸软无力、肿痛难行的双腿终于彻底恢复如初,行走起落稳稳当当,膝关节再无半分刺痛麻木,肉身机能尽数回归圆满。
历经半生奔波劳碌、药房日夜值守、俗世风雨碾压,难得有这般彻底清闲、无人打扰的日子。不用早起守店,不用熬夜晚诊,不用操心库存营收,不用承受同行倾轧、婚姻内耗,更不用日复一日独自扛起全家生计的千斤重担。
身处这座名为新天的全新地界,我暂时切断了所有俗世纷扰,安静沉淀,观心自省,静静适应这座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社区、陌生的人间烟火。
今日是五月八号,天气晴和通透。清晨天光澄澈,万里无云,屋内静谧安然。久坐家中,闲极无事,忽然发现家里香烟早已耗尽,便索性换了一身轻便衣衫,推门下楼,打算借着买烟的契机,好好走一走这片命中注定的新天福地,看一看这片改写我后半生宿命的天地。
走出单元楼,脚下是平整干净的小区步道。擡眼四顾,入目皆是林立高耸的现代化楼宇,层层高楼笔直矗立,整齐排布,层层叠叠屏蔽四方视野,与我前半生生活的山野村镇、临街商铺全然不同。这里没有连绵青山,没有溪谷流水,没有古旧院落,只有繁华都市规整肃穆的钢筋丛林。
小区环境打理得极为精致,路面一尘不染,绿化错落有致,草木青翠繁茂,修剪得整齐美观,空气干净清新。往来居住的邻里皆是普通市井百姓,衣着朴素低调,步履匆匆,烟火气息浓厚。
街道之上人车川流不息,电车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人骑车疾驰赶路,有人缓步散步闲谈,有人驾车出行奔波,一派大城市日常繁忙景象。只是耳边来往路人的方言口音浓重,语速极快,咿呀婉转,我初来此地,周遭人的言语半句都听不明白,仿佛只身落入一方陌生的人间结界,疏离、安静、又带着一丝独处世外的清冷。
我顺着小区步道缓缓踱步,漫无目的向前闲逛,一路打量周遭景致。整片社区规划井然有序,道路宽阔整洁,绿植常年常青,家家户户窗明几净,城市配套干净完善,处处透着安稳规整的都市风貌。
不知不觉,我缓步走到了小区后门。
擡眼望去,后门正对面,便是大儿子杨瀚明就读的学校。
咫尺之隔,家校相邻,距离近得超乎想像,擡脚即达,无需长途奔波,无需风雨接送。看着校门规整大气、围墙整齐肃穆、校园环境安静雅致,我心底悄悄生出几分安稳慰藉。半生吃苦受累、拼尽全力打拼,所求的不过是后代安稳求学、前路坦荡顺遂。如今孩子能居于繁华之地、入读安稳学堂,也算我半生负重、半生隐忍,换来了后代的安稳起点。
学校大门两侧,临街商铺连片排布,烟火琳琅,一应俱全。沿街望去,家常餐馆、特色小铺、文具书店、便民药房、杂货商超、棋牌麻将馆错落分布,日常生活所需应有尽有,市井氛围浓郁,热闹又踏实。
我驻足门前,擡眼望向头顶苍穹。
此地地势辽阔平坦,无山无峰遮挡视野,天空显得格外低、格外近。蓝天白云澄澈透亮,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仿佛擡手便可触碰云端。阵阵轰鸣声不断自天际传来,一架架客机低空掠过,机身划破长空,隆隆机响回荡天地,是大城市独有的天际光景。
望着来往不绝的行人,我静静观察,心中暗自感慨。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大多面色偏于暗黄沉郁,神色疲惫紧绷,眉眼之间少有舒展笑意。步履匆匆,神色淡漠,人人皆为生活奔走,被都市快节奏的生活压得沉默内敛,脸上鲜见轻松欢愉。
我半生行走山野乡镇,接诊无数乡邻百姓,山里人心底淳朴坦荡,眉眼干净,喜怒哀乐皆形于色。而身处繁华都市,众生皆是藏心事、压疲惫、隐悲欢,人人沉默前行,各自渡劫,各自谋生,无人轻易展露情绪。
看着眼前众生百态,心底生出万千通透。
世人皆苦,众生皆累,各有各的风雨,各有各的难处,从来无人例外。
收回目光,我缓步走向街边一家便民小超市,进店挑选了一包香烟。付款出门,立于街边,抽出一支点燃,烟火明灭,青烟袅袅。
一口烟入喉,心绪稍稍安定,我放下所有杂念,任由脚步随性飘荡,漫无目的穿梭在新天社区的街巷之间。
一路慢行,一路静观。四周高楼成片林立,一幢幢崭新的住宅楼整齐排布。细细望去,楼宇之间空置的房屋极多,落地窗寂静封闭,阳台无人打理,整片建筑群看似繁华壮阔,内里却藏着大量空置与冷清。繁华之下藏空寂,热闹背后有荒凉,一如人世表象光鲜,内里皆是冷暖自知。
我静静穿梭在街巷之间,看车流、看行人、看商铺、看楼宇,慢慢读懂这片新天土地的气场与韵律。
兜兜转转,不知不觉间,我竟一路行至小区正大门。
刚踏入大门广场,一股浓郁滚烫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小区正门两侧,竟是大型便民菜市场。天光正好,摊位林立,商贩叫卖、顾客挑选、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热闹至极。果蔬生鲜、荤素杂货、日用百货琳琅满目,市井烟火滚滚蒸腾,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瞬间填满所有感官。
擡头的一瞬间,大门上方镌刻的两个大字,赫然撞入眼底——新天。
简简单单二字,沉重如山,震彻灵台!
仅仅二字,瞬间让我心神巨震,心口骤然翻江倒海,气血翻涌不息!
站在这片刻着宿命之名的土地上,数年前那场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古老梦境,一瞬间完完整整复刻重现,历历在目,分毫未减。
梦中白发老者的身影、空灵的语调、天机偈语,轰然响彻脑海:
金风乍起西门开,厚土崩摧地坛裂。
二魂六魄归旧垒,陶朱散尽身犹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