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番外篇:本心

烟火酒局叙过往,灵台悟道明本心

那场老人无理讹诈的风波尘埃落定,七千块钱买断是非,换来了片刻安宁。人心的凉薄见识过后,我没有陷入怨怼与愤懑,反而借着这场经历,把佛心打磨得愈发沉静通透。是非了结,药房的日常依旧井然有序,生意日渐回暖,团队几人相处和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为了犒劳孙燕连日的辛苦忙碌,也感谢张丽娜一路的信任与扶持,当晚我特意做东,在街边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摆了一桌宴席。夜色渐沉,晚风微凉,市井烟火氤氲升腾,烤串滋滋冒油,啤酒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除了张丽娜、孙燕二人,孙燕的丈夫也一同赴约,几人围坐在露天的餐桌旁,卸下工作里的紧绷,闲话家常,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氛围愈发松弛惬意。张丽娜端起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看向我开口问道:「我一直心里纳闷,当初药房经营惨澹、我动了转让念头的时候,你是怎么提前察觉到的?怎么就精准找上门来了?」

我闻言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作神秘打趣道:「靠感应呗,哈哈。」

玩笑归玩笑,我也坦诚道出实情:「其实那段时间我接连观察了好几天,看门店客流稀少、生意冷清,我心里就隐隐觉得药房经营遇到了瓶颈。之后我特意上门打听情况,当时店里的营业员热心,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我,才有了后续我们合作的契机。」

张丽娜听完恍然大悟,眼底满是感慨,举杯和我碰了一下,语气坚定:「那段时间我确实心力交瘁,生意持续下滑,我一度动了转让关门的念头。如今你的到来,盘活了整个药房,往后我们同心协力,好好打拼,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好,一起赚钱成事。」

我笑着点点头,顺势追问起药房的过往渊源:「你之前是做什么行业的?接手经营这家药房有多少年了?」

一旁的孙燕放下烤串,缓缓打开话匣子,娓娓道来百诺药房一路走来的坎坷历程。原来最早的老板原本是做图文文印生意的,后来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深耕药品行业的朋友,受对方影响,才萌生了开药房的想法。为了合规经营,老板咬牙备考执业药师资格证,付出了不少心血。百诺药房正是在疫情那个特殊的节点击址开业,当初几个人一起四处奔波寻找合适门面,跑手续、搞装修,一点点把门店搭建起来,所有人对这家药房都倾注了很深的感情。

开业初期,周边居民信任度高,客流稳定,销售额十分可观。可从去年开始,周边竞品药房增多,加上经营方式老旧,不懂拓客引流,客流日渐流失,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最差的时候一个月营业额仅仅一万多元,入不敷出,难以为继。直到我加入之后,靠着免费经络推拿积累口碑,辨证论治精准用药,在线线下同步运营,短短三个月,就把濒临困境的药房彻底盘活,扭转了亏损的局面。

我们一边聊着药房的过往沉浮,一边和孙燕的丈夫把酒闲谈,家常琐事、市井见闻、行医日常,几人聊得十分投机。晚风拂面,烟火飘香,褪去了医患纠纷的糟心事,这一刻的闲适惬意,让人内心安稳松弛。

酒吃到尾声,张丽娜脸上掠过一丝顾虑,轻声提起之前的风波:「那个讹钱的老奶奶一家,后续还会不会再来上门找麻烦?」

我放下酒杯,语气平静笃定:「应该不会了。前后我一共垫付了七千元医药费,她女儿也亲口承诺,结清这笔费用之后,再也不会上门纠缠。只是人性贪婪无底,倘若他们依旧得寸进尺再来闹事,我这份修出来的平和佛心,恐怕也要被俗世戾气彻底魔化了。」

夜色渐深,几人酒足饭饱,我前去结清帐单,和几人道别之后独自归家。褪去了俗世的纷扰,内心澄澈安宁,那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彻底卸下了连日积压的疲惫。

次日清晨,我照旧准时开门营业,药房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秋冬时节温差变大,小孩子受凉感冒、积食咳喘的情况陡然增多,前来就诊的患儿络绎不绝。家长们带着孩子来看诊,我细致辨证,对症开具西药、调配中药颗粒,小儿推拿舒缓不适,中西药的销量都迎来大幅上涨。

药品采购方面,我摒弃了以往盲目拿货的模式,结合日常接诊的病症频次,优先采购药效确切、性价比高、口碑稳定的药品,淘汰掉溢价高、疗效一般的滞销品类。精准的采购规划,既降低了库存积压的风险,又贴合周边居民的用药需求,药房的营收稳步攀升。

日子在忙碌充实的行医日常里缓缓流淌,团队几人分工默契,我主诊疗开方、把控药材质量,孙燕负责门店日常内务、药品整理效期核查,张丽娜从前大多忙于另一处药房的事务,如今百诺药房生意红火,她待在这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日常对接在线订单、梳理门店台帐,全程参与门店运营。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则突发的新闻,搅动了整个武汉医药行业的风云。那天午后空闲,我刷新闻的时候,看到媒体重磅曝光:武汉部分医药代表勾结个别药房,钻医保政策的空子,将医保无法报销的药品偷梁换柱,套用可报销品类违规套取医保基金,属于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

新闻一出,WH市医保监管部门立刻启动全面排查整治行动,全城大大小小的药房瞬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被抽查追责。业内风波四起,不少药房因为手续不全、资质不合规被查处。张丽娜名下另一间药房,就在这次抽查中被查出一批采购药品缺少正规进货发票,被监管部门约谈整改。

一时间,所有药房都开始紧绷神经,全面规范进货渠道、完善进销存台帐、补齐各类资质手续,严查医保合规问题。万幸的是,百诺药房一直坚守合规经营,药品采购全部走正规渠道,票据齐全,诊疗流程规范,没有触碰医保红线,这次大范围检查并没有波及到我们,算是有惊无险。

行业的震荡过后,我心里对张丽娜的处境多了几分好奇。一天晚间门店清闲,我随口和孙燕闲聊,轻声问道:「张丽娜看着孤身一人打理生意,她没有丈夫吗?」

孙燕闻言叹了口气,慢慢道出了张丽娜不为人知的家庭境遇。原来张丽娜早已和丈夫离婚,独自拉扯一个儿子生活。这个儿子成年之后游手好闲,整日在家无所事事,没有正经工作,所有生活开销全都靠张丽娜一人打拼赚钱支撑。不仅如此,孩子先前腿部骨折做手术,如今还常年受结肠炎、痔疮等慢性病困扰,大大小小的医疗开销源源不断。从小到大,这个孩子不仅没有给母亲分担过半分压力,反而不断制造麻烦,带来无尽的负面情绪,所有生活的重担、经济的压力,全都压在张丽娜单薄的肩膀上。

我听完心里一阵唏嘘,又接着问道:「那她身边,就没有其他依靠的男人吗?」

孙燕摇了摇头,坦言自己也并不清楚私人感情方面的事,只知道她大半收入都耗费在了儿子身上,常年独自扛着生活的重压,活得十分疲惫。

听完这番话,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之前我便隐约察觉到,张丽娜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郁结魔气,气场暗沉压抑,那时我还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终于明白缘由。常年独自承受生活重压,被家庭琐事拖累,为不成器的孩子操碎心神,日复一日的焦虑、隐忍、疲惫,积攒了太多负面情绪,这些郁结之气沉淀在她的命格之中,化作了那层挥之不去的魔气。俗世的苦难、生活的枷锁,把她困在无尽的消耗里,心气难以舒展,戾气自然堆积不散。

知晓了张丽娜的身世境遇,我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坐在药房的木椅上,陷入了对人生价值与世间大道的深度思索。行医救人半生,见过众生疾苦,见过人情冷暖,见过贪婪自私,也见过隐忍负重。我不禁扪心自问,人这一生奔波劳碌,被爱恨情仇牵绊,被得失利弊裹挟,在轮回之中反复挣扎,世间到底有没有挣脱爱恨执念的解脱之道?何为真正的大道?该如何参透天地运行的规律,读懂为人处世的终极智能?

思绪越陷越深,眉心之处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胀痛感,灵台深处,如意笔那道稚嫩空灵的孩童声音,缓缓在我的脑海之中回荡开来,一字一句,沉稳通透,皆是修行箴言:

「道可悟不可学,经可看不可念;

师可拜不可随,苦可受不可赞;

天可敬不可欺,人可交不可求;

运可修不可抢,势可借不可倚。

过满则损,过刚则折,过智则惑;

言不可尽,情不可极,力不可竭。

守中得恒,方见大道。」

空灵的话音消散之后,我静静坐在原地,默默将这几句箴言牢牢记在心底,一字一句反复品读、细细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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