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爸,您说这是什么道理。”宋清让说:“方辉这个学生,家里条件不好,我看他其实很回护家里,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他父亲。”
“这事交给盛安……也可以,”宋父想了想,说:“学生间的事情,最好学生间能解决。当老师的插手,总容易帮倒忙。”
“我知道,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宋父说:“对了,盛安说为什么不能通知学校了吗?”
宋清让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问。”
宋父拿手里的报纸敲了敲他脑袋:“你也太相信盛安了吧。”
“……”宋清让确实没留心,并且宋父的语气让他有点心虚:“哎,盛安他不会骗我的。”
宋母正端着两盘削好的水果过来,放在爷俩跟前,听见盛安的名字,随口问:“盛安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宋清让说:“年轻人,精力过剩。”然后他也向宋母转述了方辉的事情。
“这孩子真是讲义气。”宋母夸赞道。
宋清让撇了撇嘴,对宋父说:“您看我妈,恨不得把我回炉重造。”
宋父笑骂:“说什么瞎话。”
宋母也笑了,说:“元旦裴晶来吗?”
是前几天宋母让宋清让问的,裴晶说要陪家人吃饭,就不来了,要他替她问二老好。他一忙就给忘了,连忙说:“哦,她不来了。前几天就跟我讲了的,我忘记告诉您了。”
宋母点点头,“那让盛安来吧。”
宋父对这个提议表示赞成:“恩,估计他舅舅家也不会叫他过去吃饭的。叫他来吧,上次来看他围棋下得不错,再跟我下两盘。”
宋母附和:“而且人多,我们也热闹点。”
宋清让无奈应下,莫名有一种自己是垃圾桶里捡的,盛安才是宋家亲儿子的感觉。
这年的元旦,筠水边会有政府组织的烟花大会,很多人都惦记着去。盛安也不例外,缠着宋清让求了两天,终于同意吃完饭就陪他去。
跨年那天晚上,宋母做了一桌子好菜。盛安提前来了,就在厨房帮宋母打下手。
电视里在放省台的跨年晚会,省台请不来什么大明星,就是一些唱唱跳跳和小品。
餐桌上的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盛在普通的浮花盘子里,米饭热腾腾地冒着气儿。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连灯光都好像比以往更温暖了。
这是盛安第一次和别人在一起跨年。遇见宋清让以前,这样的场景,只在他脑海里有模糊的印象。
现在这场景却有宋家替他复刻了下来,他记事了,便再也不会忘记。
“盛安,尝尝这个。”饭中,宋母指了指桌边的一道红烧狮子头:“多吃点。清让,帮他夹一个。”
宋清让起身给盛安夹了一只大的放在他碗里,笑着说:“看我妈,疼你比疼我还多。”
盛安细细咬了一口:“谢谢伯母,好吃。”
“好吃就再夹一点。”宋母顿了一会儿,又说:“哎,可惜裴晶今天来不了。”
宋清让闻言脸色一变,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盛安,后者正吃饭的手果然停了下来。宋清让急中生智,一指电视,试图扯开话题:“哈哈哈哈快看这个小品,笑死人了。”
盛安却没被他的反常扯走注意力,侧头低声问:“裴晶?……是谁?”
宋清让说:“没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分明是女朋友。”宋母还当宋清让是不好意思当着学生说这些:“看你老师,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谈了一个,还害羞呢。”
“妈!”宋清让着急地制止:“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呢,哪来的什么女朋友啊。”
盛安又说:“女朋友?”
也不知道是在问宋清让,还是木然地在重复。
宋清让头皮发麻,又给盛安夹了两筷子菜,说:“快吃,吃完我们去江边看烟花。”
盛安看看他,又看着眼前的一桌子好菜,怎么都吃不下了。
第19章。
吃完饭,盛安陪宋父下了盘棋。
宋清让一边心不在焉地在厨房替宋母洗碗,一边想盛安肯定有话要问。
八点多,离烟花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准备出发。
“多穿一点。”宋母拿着外套嘱咐道。
宋清让接过穿上,“知道了。”
晚上下寒气,外面更冷了。盛安来的时候没戴围巾,宋清让便从衣帽架上拿下一条自己的,递给盛安:“戴上。”
盛安伸手接过,围在脖子上。
围巾上有宋清让身上干干净净的味道,好像是沐浴露,又像肥皂或者洗衣粉遗留下来的清香,反正很好闻。
他将围巾往上拉了拉。
这座位于南方的小城市,冬日里向来难熬。两人走在路上,能看到自己呼出的团团热气。
日前下过一场雨夹雪,零下的气温将路上未蒸发的雨水凝结成了易滑倒的冰面。
烟花大会的地点离家里大约二十分钟步行路程,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选择乘车。
“圣诞节那天你来得那么晚,是不是因为和那个裴晶在一起?”盛安并没有多等,单刀直入地问。
宋清让说:“是。”
“你喜欢她?”盛安问。
宋清让没说话。
他不喜欢裴晶,事实上,他打算这几天就告诉裴晶,他觉得他们不适合,他希望裴晶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他不能为了父母的意愿去睁着眼说瞎话,并且耽误裴晶的时间和所剩无几的青春。
他单身了快三十年,有父母,有朋友,成日里忙于学术,从没觉得身边少了女人,感情这方面,他并不热衷。
他看了看盛安。
盛安总是这样,在外面是个大人模样,但在他面前,就像摘下了一张面具。这样的盛安是生动的,也是熟悉的。
近段时间,他常常会因盛安这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而模糊了他的身份。
学生?疼爱的弟弟?朋友?亦或是……
宋清让轻轻摇了摇脑袋,试图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盛安的喜欢对他来说太沉重了。松山只是一个小城市,它没有大城市那样海纳百川的包容。这里的人们相互认识,流言的传播也许只要一天,甚至更短。
而流言,正是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武器。
他想让盛安知难而退。
“对,我很喜欢裴晶。”宋清让故意说:“和她在一起,我们是准备结婚的。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一直在考虑结婚的事情。”
盛安话里带着急躁:“可是你现在结婚,不觉得太早了吗?”
宋清让笑道:“还早?我明年就三十了。”
“还很年轻。”盛安固执地摇摇头:“就是太早了。”
宋清让说:“你看,我不结婚的下场就是,跨年时也没个女朋友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