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灭(1) 不提他了,
大袖轻展于她的身后, 男子从容地一揽,只手揽上玉肩,答语很是笃定:“我说过的, 要你心甘情愿地臣服, 就不会做让你怨恨一生的事。”
他刚直凛冽,言语锋芒,气度如山峦般令人折服, 虽是王爷,此刻看着还真有做帝王的风范。
“阿砚……”她轻柔地唤下一声,原本慌乱的思绪平复如初。
云媚忽然觉得,能得他的宽谅, 是近来之日最值得庆幸的事。
无需多想敬贤王为何会应,她只知那顾朝眠无恙, 只知他们二人已化险为夷,这便够了。
“你和那小侍卫之间有过什么,我可以置若罔闻, 装作一无所知。”握她肩头的长指忽而一松, 庄砚回看案上未翻开的奏折, 堪称和缓地说道。
“你走吧。”
那一刻,她如挣脱了牢笼的鸟雀, 想欢呼雀跃地奔于宽阔的宫道。
可碍于当下身份不宜,云媚依然故作端庄, 拜退后踏出宫殿。
延伸出的长廊鸟语花香,有桃枝俏艳地伸进回廊,在微风里抖落几片桃瓣,飘得廊内缤纷如梦。
她一路欢畅地走着,想将此讯告知她的心上人, 想和顾小侍卫一同欣喜地饮几盏酒。
“陛下”已知此情,是否就意味着,她能够接着藏住这份爱慕,偷摸着藏住意中人直到地老天荒……
云媚沿着游廊轻踏步子,步调轻快畅然,从足尖到发丝都溢着喜悦。
然而,含笑的目光瞥过一处空旷殿庭。
景物入眼,她笑意消散,满目瞪得通红。
不远处,几名奴才围着石案逐渐退开,上边躺有一人,那人一丝不动地似已断气,极像是违逆了宫规,被杖毙而亡。
她再定睛一瞧,躺在石板上的身影轻阖着眼,唇角的血渍还未干……
正是昨晚与她缠欢至天明的少年。
云媚浑身发凉,呼吸都凝住了。
无尽的惶恐顷刻间化为痛楚和悲愤,凉意蔓延开来,渗进血液里。
她伫立半晌,双足已感麻木,在明白少年已不会起身后,才怔然看向一旁不露喜怒的男子。
顾朝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断命了,不声不响地,他死在了乱棍之下。
而行刑之人,是她憎恶入骨的柳督公。
未得皇命,柳君梧竟敢在宫里……公然用刑。
彻骨的痛弥散在心底各角,她将双手攥得泛白,恨不得食其骨,饮其血,执上刀剑砍下他的头颅。
她迫使自己沉下心,逼迫自己绝不可鲁莽……她已成皇帝的嫔妃,便不能在这青天白日下为了个小侍卫失了仪态。
她不能……乱了大局。
云媚微红着眼,颤动着唇瓣,冷声问出口:“陛下已宽恕,你们为何还动他?”
问语轻得让人听不清晰,她拼了命地忍下悲痛,却仍阻不了话语发颤。
“容嫔娘娘有所不知,这侍卫偷盗宫中之物,恰被奴才撞了见。”柳君梧向她恭然低首,把这惩处道得理所应当。
“按照宫规,当场杖杀。”
“偷盗?”她冷然反问,紧紧一咬牙关,想为少年讨回些公道,“柳督公可亲眼瞧见?”
那人身手矫健,眼疾手快,昔时极少被人察觉,更别说被生擒活捉,落得杖毙的下场。
“人赃并获,盗走的对象皆在此处摆着,”轻蔑似的回她,柳君梧不由地发起笑,一瞥零散在地的物什,怪声怪气地问,“娘娘是觉奴才失职,构陷了无辜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