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缠(2) 你又并非不
柳君梧回眸看时, 蒙于眼前的薄雾已渐渐淡去,为避免此情形再度发生,他谨慎地想了个法子:“娘娘今后离了宫, 不论去哪儿, 都与奴才说一声。”
都……都说一声?可她大多是为使命远行,怎能轻易告知外人。
云媚犹疑地瞥望他几眼,很是稀奇:“说了, 柳督公还能跟着不成?”
“娘娘若回不来,奴才能去找的。”他低声一叹,觉这已是下下策,唯有这法子可缓蛊虫之症。
她若有正事耽搁, 那他便想尽千方百计去寻。
柳君梧阴冷一笑,挨近了凑她跟前, 怪声怪气道:“否则你我禁不住,双双殒命,成了亡命鸳鸯可不好。”
这话光听着, 似是郎情妾意, 你侬我侬。
然唯她知晓, 她和督公之间偏隔了条由仇恨汇成的鸿沟,只以蛊硬生生地捆绑。
云媚怔然站着, 思索过后,望男子已绕了屏风要走, 目光不由地落在玄色蟒袍上。
衣袍被清水浸透,尽管拧过,仍可见衣物贴于其身,其轮廓隐约呈现。
“督公的锦袍湿透了,可需我唤苏妩取一件来?”她出于好心柔声轻问, 心感督公实在狼狈。
对此已想好了说辞,柳君梧没回头,快步走了远:“奴才便当是失足落了水,不需娘娘挂怀,告辞了。”
正擡脚跨着门槛,一道清玉皑雪般的身影顿入眼帘,他与之擦肩,未说一字,眸里满是寒光。
无声的锋芒若冷风流窜,云媚觉察时擡目望去,不想送走了柳督公,竟又迎来了殿下。
那抹高山雪色清冷无瑕地闯入视线,她愣了一瞬,忙低头系上衣物,端雅地抚平袖摆。
她已是后宫中人,本着身份与昔时有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回无名殿找主子。殿下应也知这一理,能避则避,此番应是为南慈寺的情报亲自来问一趟。
“殿下。”她乖顺地退步到一旁,让主子坐于案几边,自身再在另一侧落座。
庄玄珩低望茶盏蹙了蹙眉,思绪仍停留在适才的那一幕:“柳督公竟会来拜访枕霞宫?”
殊不知她会与督公相熟,似乎交情还匪浅,他凝神一想,眸光又落她刚系好的衣裙上,和督公身上湿透的锦袍联系起来,更觉困惑。
眼下万不可承认中蛊偷香之事,闹得大了,便无法收场,她只道柳督公是奉皇命来的,所见不过是闹戏一场。
将那宦官的来意都推到圣谕上,云媚眉目含笑,婉声答道:“督公行事,向来奉的是圣意,刚是来试探的。”
“方才正沐着浴,见他直闯进殿,可把我气坏了,我便泼了他一身水……”语中仍留有抱怨之气,她忽转话语,自然而然地转回到要事上,“回宫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差人送书信。”
她本想将闻空方丈的话一五一十地说出,岂料殿下擡袖遏止,示意她不必说了。
庄玄珩正容望她,素来闲适的神色却在此刻稍凝:“南慈寺一事,苏妩已转达,后续就无需你牵挂了。”
“父皇待你不薄,你可将枕霞宫当作你的归宿,之后也不需如履薄冰,过诚惶诚恐的日子。”缓声将每一字道得清晰,他别有深意,端起玉盏一饮。
归宿?此地如何能成她的归宿?
她来这枕霞宫只是为诱引朔武帝,为主子谋权给方便之处,怎能在这里安身立命,再不闻窗外事……
心上的愁思越解越乱,云媚不明所以,敛声想邀个功,禀报所遇的局面:“殿下送我来的目的,是为牵住陛下,我快做到了,我……”
“云媚,你已做得很好。”可她说出的话再次被打断,殿下微阖清眸,似是打定了主意。
庄玄珩长叹出一口气,眸色黯淡了下:“这夺权之路你不该卷入的,你应是自在无虞,无拘无束地过此一生。”
反悔她卷入,而今极力推她到纷争之外,让她安稳地待在枕霞宫,主子这是……要弃她?
“殿下……是不要我了吗?”云媚低问出声。
语声若石子沉湖,沉落至湖底,无声无息,不见影踪。
几瞬前还为主子想着怎么揽势,怎么在朝堂上站得稳,她现下一瞧,才觉自己是个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