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病恙（2） 乌烟瘴气之
长指缓慢抚过女子的白皙颈肤, 他微眯眼眸，再抚她铺散开的墨发，将之缠于指上。
殿内烛灯通明, 苏妩快步奔进这屋子时, 就见柳督公在榻前和云媚挨得近，赶忙缓下脚步：“奴婢听闻娘娘抱恙便赶了来，娘娘可有瞧过大夫？”
“你熬药去。”男子头也不擡, 轻指向案几上放着的一包药草，语声冰寒。
“熬……熬药？”无人说起被唤来是要煎药，苏妩欲言又止，缄默半刻, 犹疑道，“奴婢不会熬药。”
不会？宫女都会熬药, 她这婢女怎么不会，素日又是怎么伺候容嫔的……眉目顷刻间透出愠色，柳君梧忽而转首, 将宫女打量。
他半信半疑, 目光徐徐一挪, 挪到药包上：“作为婢女，不会这简单的粗活？”
面对督公未生什么惧意, 丫头轻抿双唇，镇定自若地答道：“柳督公觉着简单, 可自己去的……”
这话若在平时听着，他定要赐其一死。
可念在苏妩是她的人，而她又抱恙在榻，他极力忍着愤意，缓步朝殿外去。
“你将主子看好了, 若有闪失，我拿你是问。”柳君梧只手取上药草，不紧不慢地下了一命。
督公仿佛亲自去煎药了……
苏妩百思莫解，他就不能命府内的下人去熬药？莫非这督公府的奴才都不干粗活吗？
丫头没多想，现下还有更棘手的事。
榻上的女子似半寐半醒着，被风寒之热烧得糊涂，已快要天明，若到了清早再姗姗回宫，定是要受他人妄议。
等了一会儿，仍见她酣睡不起，一触其额，热得要命，丫头很是焦急，想试图将她唤起。
“云媚，你不能在这里昏睡……”苏妩附于她耳边，趁着殿中无旁人，想带她快些离开，“明早若被人望见，你留宿在了柳督公这儿，你让他人如何想……”
苏妩再度环顾，别扭地低声细语起来：“难不成要被世人传，容嫔与一名宦官有染……”
许是真将这一语听进了，云媚顿感心头慌乱，本能地睁开眼，这才惊觉自己正躺在那疯奴才的软帐里。
此处绝不能再待着。
她艰难地坐直身子，轻微动起筋骨，悄声道：“方才衣物着的少，在庭院吹了些风，便受了凉，过上两日就会好。”
“殿下着凉，你也受风寒？”瞧她适时地醒来，苏妩万分欢愉，随后埋怨似的叹下一气，“你和殿下真是天生一对……”
云媚无暇听丫头打趣，摇摇晃晃地下卧榻，擡眼的一瞬，忽见柳督公走来：“扶我起来，这床榻我不愿待。”
映入眸中的人影端着一只瓷碗放在案台上，碗内冒着缕缕热气，他似凭借着一己之力真将汤药熬好了。
眸光极度森冷地落到婢女身上，柳君梧轻启薄唇，意在让丫头退去：“你退下，换奴才来照顾娘娘。”
她闻言蓦然惶恐，此刻孱弱无还手之力，心觉忐忑：“你别走！你且想想，谁才是你的主子，当听谁的话。”
“那也请想想，这是何人的地儿，”苏妩未听命而为，他随之沉下眼色，冷着嗓再道，“再不从命，奴才可要将苏妩姑娘请走了。”
“苏妩，我随你一起走，”云媚面容苍白地走起路来，趔趄地与他擦肩，偏是对药碗视若无睹，“乌烟瘴气之地，本宫还不想待了！”
迎面擦身之际，手腕被重重地扣下。
她本就虚弱，哪里挣脱得开，索性也就不挣，任他握着。
“柳督公是不打算放人？”讥讽着望向身侧的男子，云媚勾了勾唇，随即望那紧握的手。
“娘娘喝了这汤药再走，否则奴才不安心，”侧头轻语着，柳君梧将语调放缓，带着丝许狠劲，别有深意地提点，“可别忘了，娘娘的身子若垮了，奴才也跟着遭罪。”
她一垮下，与他合欢不得，他缓不了蛊毒，恐会较她还要难受。
人皆为己，说到底，硬是让她服这药物，他是为自己做着思量。
柳君梧冷笑一声，将药碗递到她眼前，想亲眼看她喝下：“纵使再嫌弃，娘娘也要将此药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