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荡(2) 他杀了你。
少年意气风发, 玉冠束发,是她快要忘却的意中人。
忘却……她并非是忘却,只觉旧日太过伤怀, 往日已逝, 赤心已死,便不愿去回想。
“朝眠……”她低唤这熟悉又遥远的名姓,明知是在梦里, 所望皆是幻象,却仍想和少年说几句真心话,“你真是朝眠?”
少年轻笑着坐下,和从前一样, 从袖中轻快地拿出几块糕点:“我是来看看媚儿过得好不好。”
这才望清雾霭中有石桌摆放,她悠步走近, 静坐在少年眼前,只愣愣地望他。
桌上的糕饼她丝毫不取,他给予之物, 她已然吃不下。
“你不在, 我无乐趣可言, 只能沉溺于云雨中……”麻木地回应着,云媚念起几次三番的尤云𣨼雨, 自愧道,“我对不住你。”
顾朝眠听罢蹙起剑眉, 星眸掠过些困惑:“我从来都是心甘情愿,媚儿何错之有?”
“合欢蛊未解,我尽管良心不安,却偏是要和柳君梧……”她说不出后话,轻阖起凤眸, 想着是时候该去问殿下,去问问还需多久才能寻来蛊女。
“乱世之中,女子若一叶浮萍。媚儿,我唯一担心的,是你像起初之时那样无依无靠,”对她的举动未介怀,少年唯想的,是她的安危与退路,“陛下会成你的依靠。”
陛下……那佯装朔武帝的男子根本靠不住,心藏旧时情人,怎会待她诚心?
“除陛下外,我可还有他选?”她未作思忖,轻问桌案另一头的少年。
她知他仅是梦中人,却想借此梦问出一条出路来。
顾朝眠冥思苦想,微皱着双眉,又为她道出一人:“三皇子也可成归宿。”
三殿下……她闻语沉默片晌,不禁回想殿下所道的种种,那高山皓雪般的公子一心谋权夺势,岂会在乎她的将来?
将她送给陛下,又断然弃舍,殿下虽道得温柔,她也能感受到那人的寡意凉心。
暗忖未果,云媚抿了抿唇,再问:“除这二人,我是否就无路可走了?”
“还有一人,”少年随即一顿,眸光轻微一凝,张口答道,“只是媚儿将他恨之入骨,仇意难消。”
宫里皆传,东厂权势熏天,柳督公已逐渐权倾朝野,所掌之势将要凌驾皇权,就连当今圣上都要对那疯子有所忌惮。
“柳君梧……”低念那男子的名,云媚念得咬牙切齿,丝丝缕缕的怨恨滋长而出,“你让我冰释前嫌,靠一宦官相护?”
“他不是普通的宦官。”顾朝眠正容亢色,别有深意地向她提点。
柳督公的确几近一手遮天,平素奉皇命而为,权力之大可执掌朝中命官的生杀大权,那人若有谋反之心,天下可在半日内大乱。
“他杀了你。”
寻思上一瞬,她怅然喃喃,难以置信地落下一语。
杂绪随之翻腾,将平静的心绪搅得一团糟。
此仇不共戴天,铭心刻骨,她如何能再投靠那罪魁祸首……
云媚蓦然怔住,恍惚着低喃出声:“他杀了你,朝眠,他杀了你……”
目光低落向案上的糕点,心底冰冷一片,过往的暖意已微风吹远,她恍如隔世,却似经年。
大抵是疯了,她才会去仰仗一名太监。
“我偷溜进枕霞宫,确是有违宫规,督公是恪尽职守,”低声再说起彼时的情形,顾朝眠思索少时,面色忽地凝重,“何况处刑,督公许是授意而为。”
若非是疯奴才假公济私,那便唯有一种可能。督公向来是受圣意行事,是那敬贤王庄砚授的意。
“你是说陛下……”云媚颤动着眸中微光,错愕地瞥向少年,“是陛下他……”
所瞧的少年未再答话,周围景象渐渐模糊,浓雾渐深,盖住了其身影。
她拨不开周围的雾气,头额忽感一沉,似陷入湖潭的旋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