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鸩酒(1) 陛下,柳督
“领罚也是要向娘娘领罚, 跪我做什么,”见景回望榻上的娇女,柳君梧言笑晏晏, 走前仍不忘打着趣, “宫女伺候不力,娘娘若不嫌弃,也可唤奴才来。”
一听这疯子欲来日夜服侍, 云媚咳了咳嗓,挥动着裳袖,赶忙婉拒:“苏妩就挺好,我不需督公照看, 督公费心了。”
此人未作纠缠,戏谑地望了她片刻, 便悠步离去了,她莞尔笑着梳发更衣,容色已好转许多。
虽庆幸无大碍, 丫头仍感忧心忡忡的, 直愣愣地伫立在旁。片晌后苏妩沉默地围着她转圈, 月眉微拢,似在找寻些什么。
云媚狐疑地打量, 随其眸光游移,好奇地问:“在看何物?”
“看你可有被刺客伤着……”面上自疚未散, 苏妩拎起她的衣袖左瞧右看,唯恐她旧病未愈,又添新伤,“那些随从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 现在才告知我。”
佯装没好气地扯出云袖,云媚笑意盎然,漫不经心地回着话:“柳督公来的及时,我幸免于难。”
一刻钟前的景致像极了柳督公陪了她整整一宿,苏妩由太子殿下栽培,自是个聪颖之人,大抵是能揣测出来因去果。
丫头眨了眨眼,感慨一叹,脱口便道:“这么说来,督公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救命恩人……”将这词轻念上一遍,她顿觉厌烦,未掩心头的愤恨,切齿道落,“这恩情……我一点也不想受。”
疯子不在,这恨意都无从发泄,她索性收敛起怒意,气定神闲地走着步,去宫苑赏景散心。
“你才躺了两日,这是要去哪儿?”苏妩心有顾虑,怔然见她拖着孱弱的身躯走远,思绪一回,忙擡声问。
步调自然而然地加快了点,她朝后挥袖,身影顺着宫廊渐远:“想一人赏赏花,半时辰就回。”
道是赏花,便真是赏秋日的繁花,再趁此思索安身择主的路,云媚游于宫内的各处长廊,看来看去,仍觉得殿下挑选的地方才是最佳。
于是,她又折回朔武帝寝殿外的那一方石亭,闲适一坐,吩咐着跟随身后的宫侍端茶送糕点。
玉盘杯盏才刚摆放,她忽瞧玉珠疾步走近,面色极为慌张。
玉珠几近无措,未曾挨近,就焦急着喊:“娘娘,大事不好了!”
“奴婢方才路过定坤殿,听外头的人小声议论着,说陛下召了柳督公前去,正大发雷霆,”已将来龙去脉理得顺畅,玉珠急得焦头烂额,轻喘着气,忙又道,“似要……似要赐死督公。”
正执起茶盏的玉指忽作猛烈一颤,盏内清茶溅洒在石桌上,桌案被濡湿一片。
被降罪之事,竟真的落在了他头上……
“此话当真?”云媚半信半疑,向玉珠再三问着,怕自己曲解了其意。
所望的宫女急切万分,颔首示意着,惶惶不安地欲跪拜而下:“奴婢听得千真万确,娘娘再不去,就赶不及了!”
她闻言匆忙拍尘起身,连玉盏都未放稳。
茶水彻底流尽,杯盏从石案滚落,发出清脆声响。
可刚迈出两步,心头便顿生重重疑虑,她蓦然止步,越发觉得这里头怪异之处颇多。
区区一个宫婢,得知柳督公身陷囹圄,遭陛下问罪,怎会诚惶诚恐地向她禀告?
疑问悬在心上,云媚忽而回首,肃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救他?”
“事不宜迟,奴婢改日会与娘娘细说。”玉珠仅恭肃地作答,面容上的急迫之意似火灼烧,只言词组已说不明白。
此言无过,待从敬贤王手上救回疯奴才,再慢慢道后话不迟。
救那疯子是意图之一,她心里头盘算的,还有另一事。
倘若她救不下柳君梧,可借此时机道出敬贤王的野心与计策,弑君囚君之罪便会顺理成章地降下。
天下无主,太子自可登基。
殿下需要的风浪来了。
离亭台不远的宫道威严静肃,两旁的宫墙高耸入云,她朝前稳步而走,偶有宫车擦肩行过,携带的微风将落叶吹得翻飞又飘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