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鸩酒(2) 忠陛下,不
“陛下最初时便知, 臣妾的心思飘忽不定,若浮萍又如游云,今时喜欢, 明日许又变了。”
“实不相瞒, 臣妾和督公是无意相识,有过几夜缱绻,那相许的情意自也为真, ”云媚从容回话,沉默稍许,不紧不慢地再答,“臣妾累了, 总会想找一处安心落意之所。”
言外之意,是她此生阅过男子无数, 却偏对柳督公收了心,往日所遇的形形色色皆为泡影,她是想为这宦官动一回心。
这一语落尽, 四周沉寂无声, 最先诧异擡眸的是直跪于地的男子。
“你真对他动了情?”此情形始料未及, 庄砚惊愕非常,眸底溢满了不甘, 低声自语道,“你说自己薄情无心, 朕都说可以等,等你收了玩心,再回到朕身边……”
他自嘲似的低笑不止,忽感不论怎么样都抓不住她的心,最终尤为落寞地问她:“可你到头来还是心属他人……朕有哪里比不过他们?”
天下的男子皆爱美色, 喜的是这副皮囊,何需争先恐后地互相作比较?她闻语只觉得虚伪作假,一想昨夜险些丧命于刀刃下,难以言喻的凉意便于浑身翻涌。
明面上仍是守着宫礼,云媚嫣然一笑,含糊地答着话:“臣妾只是后宫中的一名女子,原本便是为服侍陛下而来,又怎敢拿陛下与他人比较。”
“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自是无人可比。”
她敬重一拜,说得毕恭毕敬,并无瑕疵可言,却颇为疏冷。
他惺惺作态,她亦是装模作样,风月情思本就是逢场作趣,切忌当真。
“朕只想问,你何时会选朕?”已被女子的答语气得乱了神,庄砚未顾得另有他人在,冷脸逼问,“你何时能为朕奋不顾身一次?”
明眸依旧柔和温婉,她敛下月眉,话语再次冷了几分:“臣妾心冷,此生注定浑浑噩噩,半醉半醒,但偶尔也会被捂热,许些事强求不来。”
“照你的意思,你与朕……是止步于此了?”他望着此景滞住身躯,眸色稍黯,冷声开了这口。
大殿下万籁俱寂,周围陷入肃静里,她暗自轻嘲,不想回答这一问。
是了,在她知晓桐月的存在时,当她明了自己遭遇暗害的那一刻,就与他划清了界限。
有些风花雪月,才伊始就已结束,她对此人的心念落了空,期望破灭,永不复燃。
庄砚听她未答,便有所了然,凄凉地笑了几声,沉吟道:“你根本是在戏耍朕,你将朕耍弄得团团转,很有趣吗……”
心绪烦闷不堪,对这女子失尽了耐性,他念着放她归去,又要见她与柳督公亲近缠绵,就感万千根刺扎在心底。
宽恕?他怎能就这么轻易宽恕……
“来人!将容嫔带回去禁足,日夜看守,”狠然道落一句,他怒不可遏地拂着龙袖,一张脸阴沉得厉害,“若有任何闪失,朕要亲眼看着你们人头落地!”
她若一走,督公定会被迫饮下鸩酒。
云媚眼见诸多随侍闻声赶来,赶忙高喊:“陛下非要这么做,臣妾就让天下人来听一听陛下的身份了!”
剑刃朝颈处又靠近微许,颈肤渗出些血渍,引得宫侍不觉停步。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恰于此时,闻听有奴才仓促来报,随侍才松下口气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前来禀告的奴才气喘吁吁,打破此地静谧,未说下句,便望一道雍容闲雅的素雪之影踏入宫殿。
太子在外人眼中向来恪守宫规,遵照尊卑之礼,极少莽撞而为,此般闯进,着实有违寻常。
“儿臣听闻容嫔在定坤殿冲撞了父皇,便匆匆赶了来,”踏进定坤殿,庄玄珩愁眉不展,再望一触即发的景象,双眉更是紧蹙,“毕竟容嫔曾是儿臣献出的,儿臣愿一同承担。”
擡袖端雅地行上一揖,太子缓慢瞥向旁侧的姝色,其颈部的殷红鲜血太是惹人瞩目。
“容嫔曾经乃是儿臣的贴身婢女,彼时也总犯过错。可她皆是无心之举,还望父皇三思。”
适才忽听得父皇正对容嫔发着怒,在院中斟茶的庄玄珩眸光一凝,便直奔此处而来。
可究竟是何原由,他无暇思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