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再遇（1） 姑娘真不要
“朔武帝生死未卜, 凶吉难测，”阴寒眼眸掠过丝缕微不可察的柔意，他定了定神, 笃然又颇有深意地答道, “在这世上若要另择一主，奴才择娘娘。”
瞧他这模样，似真要抛却对朔武帝的赤诚之心, 转头便轻易地向她俯首表忠义。
赤诚？她倒忘了，督公奸佞得很，只会趋炎附势，曲意逢迎, 哪有忠义可言？
“哈哈哈哈哈……”云媚霎时轻笑，笑意里满是嘲讽与荒唐, 竟觉做梦般，真有这一日能见疯奴才讨好取悦之样。
“督公服错了药，还是被砸晕了脑袋？”低问着眼前的男子, 她忽地凑近, 冷言相道, “当今圣上不知所踪，你不去寻旧主, 竟与我谈着忠心？”
柳君梧阴笑一声，在她面前, 将本性暴露无疑：“奴才是奸佞之臣，本就唯利是图。娘娘一早就看了出，何需惊讶……”
早就看清了，他这一心为己的低劣之性，她早就瞧得一清二楚。
然他既是利欲熏心, 从她这里能得什么好处……
“我身上……有何利益可谋？”云媚倏然来了兴致，和他若即若离，佯装娇羞地问。
就此微低下清眉，柳君梧沉思许久，久到都快忘了她正盯着瞧看，回神时不答，又问她：“娘娘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他说的是定坤殿内的言辞。
但他问那话中的真假，令她心起几分狐疑。
她听得困惑，还真思索起对峙的一幕：“你问的是哪一句？”
“臣妾和督公是无意相识，有过几夜缱绻，那相许的情意自也为真。”一字不差，柳君梧将话语镇定地说出，似有意记在了心里。
原是将那些气恼之言当了真，这人该不会以为，她真对他芳心暗许，一往情深吧？
想于此处，陡然娇笑起来，云媚冷望男子，话里藏有许些戏弄：“我说的大多是真话，只这一句是信口胡诌，让督公失望了。”
“陛下翻脸无情，不仅反眼不识，还起了杀意，行径太过卑鄙，”她悠缓地说着，假意娇媚一笑，转眸望回花草，“我气不过，就拿你做了幌子。”
余光瞧见男子垂下了眼，容色略为黯淡，好似是失落了，她不禁浅浅一想，才知督公撇下旧恨后，仿佛有着异样的情绪。
柳君梧低望湖畔边的花木，静听她说着话，二人无言得久了，他压低了嗓：“娘娘应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奴才听着。”
想说的话语都说完了，也不知这宦官在期盼什么，莫不是因那几言生了情愫，眼下想听她道明心意？她嗤笑不已，深觉督公是鬼迷心窍了。
天色转阴，湖边凉风瑟瑟，云媚款款而行，离了一隅清幽：“支走殿下，本想和督公谈一谈恩怨的，但似乎无关紧要了。”
“云媚姑娘。”督公忽然唤她。
唤的却非是容嫔娘娘，而是起初相遇时他道的称呼，使她顿然止步。
柳君梧沉声笑笑，轻眯着深眸，反复确认道：“姑娘真不要奴才的忠心？”
“你那蛇蝎心肠，阴毒险诈，谁爱要谁要去。”仍旧回着冷言冷语，她再迈步子，遗落一身冰寒。
宫内的游廊甚多，沿着来时的路七弯八绕的，云媚又想多走些许，索性折了几道，悠步赏着廊外的花树，彻底平复下余悸，便打算回枕霞宫。
柳督公在后跟着，如同一名随时可为她拔剑的宫卫，护于身旁。
但她不领这情，仍觉他可恨至极，想得他那势力，却不愿和他多语。
直到一条廊道的尽头现出一个人影，云媚蓦地一滞，才惊愕得擡起双眸。
来者身着袈裟一件，手攥佛珠一串，是那南慈寺中相见的闻空方丈。
当时扮作寻常村人，穿得朴素无华，才套出方丈的话，这下好了，深宫撞见，她根本无地可躲。
微抿起唇瓣，她硬着头皮浅笑道：“闻……闻空方丈？”
“云媚？”少年和尚见景更作一愣。
回想她不告而别，匆匆一走了之，闻空却找了她近一个月的行踪，心上落了好久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