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殿下(1) 那你觉得,
柳督公平素杀伐果断, 对于欲杀之人从不留情面,百朝文武都纷纷避躲。他今日似乎格外平心静气,像在和她促膝长谈。
朝来暮往, 日月如梭, 最后伴于她身侧的怎会是个太监……
不仅如此,还是个和她相看两生厌的太监。
到底是命数多变,造化弄人了。云媚自嘲般低笑, 忽觉自己已没有力气去想这仇恨。
柳君梧听她笑了,也扯了扯唇:“成日为旧主挂心,娘娘几时能在意自己的身子?”
身子?莫名听得一头雾水,唯感督公是在讥讽, 她霎时回了神气:“柳督公说这话,我便不懂了。我身子康健得很, 没染任何疾……”
“那晚,娘娘定是疼的。”柳君梧打断其言,面色微冷, 回得极是笃定。
如何能听不出, 他所说的, 是她服下药物那晚……
落胎之际,也就疼了两日, 熬一熬就熬了过来,她都不甚在意, 这疯子怎还记挂于心了?
柳督公的话语带刺,若真想听人安慰,就算天下的男子都死了,她也不要他来可怜。
“哈哈哈哈哈……”就此讥笑不已,云媚轻笑了好一阵, 本是迷惘的眼眸渐渐清晰,透露出的照旧是不屑与疏离,“督公是在心疼我?觊觎我的男子数不胜数,真要疼惜,也有陛下和太子殿下争抢着疼,督公真是多此一举。”
他没反讽,似在想着什么,终了,倏地拉她入怀:“娘娘娇贵,奴才自会心疼。”
清夜凉寒,虽仅有微许夜风流窜于巷子,冷意仍钻入了衣襟里。
云媚轻微一愣,浑身又被几缕暖意裹住,这气息她熟悉得很,嫌恶又因蛊虫难以分离。
容色寡淡如常,她发愣半刻,深知敌不过男子的力道,便冷着脸道:“你松开,合欢蛊已经缓解了。”
“奴才……想抱娘娘一会儿,”柳君梧将她薄肩揽紧,埋头贴得近,良晌在她耳畔道,“一会儿就好。”
难得见他这般柔声细语,话中还带了不易察觉的寂落感,她不禁回想起白日时,玉珠曾说,见他尤为落寞,危难当前,能想到的唯有她一人。
无论有多厌恶,有多怨恨,他们好似能信的只有彼此,只能借着蛊轻信一次。
茫茫皇城宫阙,来往之人个个叵测居心,人心委实难揣度,可因合欢蛊之效,唯他信得过。
他也……唯能相信她。
“你究竟要抱多久?还不松开?”半晌吐出几字,云媚咬了咬牙关,颇为不悦地看他。
柳君梧眸色深沉,顺从地松了手,眼见她起身要走,又落一句:“往后,若有委屈无人可说,娘娘可说与奴才听的。”
“委屈?说与你听?”她匪夷所思,漠然问着,“你是想嘲讽,还是想趁人之危啊?”
今夜作乱的蛊虫平息了,纠缠也该止了,云媚没再逗留,裹紧了氅衣,匆匆行于夜雾里。
巷道无人再语,凉风似刮得猛烈,独留的身影忽而阴下面颜,徐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榆树。
树影在清辉下纵横交错,风声变得凄厉。
树下端然跪着两名侍从,柳君梧悠缓地走近,唯知方才的景象被这两人望了着。
“谁让你们来的?”他阴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望向跪在靴履旁的二人,面上杀意弥漫。
其中一随侍吓得哆嗦,赶忙支支吾吾地答:“是东厂……东厂有急事禀告,小的绝非……绝非有意。”
见景阴冷再笑,柳君梧缓缓弯腰,冰凉的长指陡然触上其颈,随即发狠地使了劲:“若单单是禀告,留一人便可。”
那侍从被扼住咽喉,随他伫立,被迫立直了身,双目惊恐地瞧望,脖颈传来断裂似的疼痛,想喊已发不出声。
未过片霎,本是发颤的身躯停止了颤抖,那随侍瞪大了眼,浑然一副死不瞑目之样。
其尸首被无情地扔于草堆旁。
“督……督公!”一旁的侍从大惊失色,颤声一喊,惶恐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