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闻空(2) 我若给了,
此言不差, 那人再不会缠着她,她至此也有殿下依靠,不必再装模作样地收敛仇恨和他逢场作戏。
不, 不对……他身后仍有东厂可利用。
她要物尽其用, 看着殿下起圣踏金阶,再将督公丢弃,怎能永无交集。
她可以尽情地泄恨, 让那疯子也尝尽她曾忍下的痛苦,一日日地剜着其心,肝肠寸断,悲不自胜。
云媚凝神细思, 无声无息地断了思绪,回至眼前:“接下来的时日, 你不必顾我,我去探查印玺的蛛丝马迹。方丈这一处,交由我来。”
“你千万小心, 我担心方丈使诈, 对你不利。”丫头犹疑地端量, 似心有不安,但仍旧按照以往的默契, 分头而行。
几缕霞晖隐于青山后,今宵只得暂且歇下, 她静望圆月到三更时,心知苏妩会自行寻地方住,便惬意地上榻入眠。
方丈明知是她来了,却闭门不见,想必是知晓了她身份与心性后生了芥蒂。
她冥思苦想, 只可再动用美色一回,试试那苦肉计。
当晚狂风大作,木制的窗牖本就有些陈旧松动,如是一吹,便被吹得摇晃作响,令她着实睡不安稳。
经夜风吹拂,后院落满了枯叶,二三级石阶被叶片铺得已站不了人,云媚于翌日一早望着满地的落叶愣了神。
恰见有尼姑拿着扫帚稳步走来,她灵机一动,赶忙殷切地夺过,随后奋力地扫起院落来。
尼姑惊吓万分,伸手欲夺回,却瞧她已快步行远:“姑娘使不得,这清扫佛院之事让与贫尼来便好。”
“你们给我住处,我该还恩的,这点活不算累。”云媚浅笑着回眸,随之低下眼睫,兀自垂首,扫开一条道。
既然她有这诚意,那尼姑自不阻拦,和缓一拜,便转身原路折回:“施主心善重情义,能留得施主,乃佛寺之幸。”
此后二日依旧风大,院中萧萧落木似扫不尽,她埋头扫了好几回,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面前的雅堂,仍未听丝许动静。
于是她接着打扫,气力也渐渐耗尽,娇弱的身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倾倒。
屋门未开,她便不作罢,云媚铆足了劲再扫堂前枯枝落英,偏是一声不吭,唯让扫叶声回荡于一方院宇,声声传入房舍。
扫得久了,她双手脱力,当真是有一瞬晕眩,加之浑身寒冷,身子发凉,视线也变得模糊。
她微擡凤眸,望了望房门,下一刻倾身,就与落叶一般飘然而落。
“云媚!”
门扇终于开了。
此景直落入眼眸,闻空不假思索地奔出闭关之所,横抱起这抹温香软玉,就朝禅室急切地走回。
室内放有暖炉,一炉松火添人暖,他抱着怀中人儿坐于炉火旁,顾不得佛门规矩,以袈裟作毯,盖在她身上。
闻空轻蹙着眉,手背轻抚她头额,确认未受寒,才定下心来:“姑娘若仍有不适,贫僧下山去请大夫。”
望方丈将要走,她忽地伸指扯上他的衣袖,双眸半睁,尤显虚弱之样,心下却是暗忖着苦肉计已成。
闻空方丈舍不下旧情,终于愿意见她了。
孱弱地咳着嗓,云媚轻抿唇瓣,低声喃喃地解释起那晚:“方丈莫听柳督公胡说,他行径卑劣,所说都不可当真。”
“可贫僧分明见姑娘……”闻空愤恼地一顿话语,实在不愿回想那窄巷一角,他酝酿了几番,别有深意道,“分明见姑娘与督公比翼连枝,鹣鲽情深……”
可他沉默又想,在得知她是容嫔,得知她是陛下的枕边人时,自己就该明了。
他和柳督公相仿,都是她纵情撒欢的玩物而已。
他根本无资格气恼,无资格生妒,这天下有何人敢光明正大地觊觎她。
“并无所谓的风情月思,都是身不由己,计出无奈,”盈盈娇声轻绕,云媚似有若无地靠近,玉指顺其袖摆触上他的指尖,“方丈若有猜忌,可当我是一夜风流了。”
春风一度,落尽风流,那么,身前的女子对他亦是如此,不计情念,唯计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