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屋（1） 柳君梧，你
所谓的恨意, 已埋在心里太久，哪能一言半语说清，哪能和他说得明白。
她早已忘却源头在何处, 也不想再深究因果。
只望着这张脸, 她便感心上堵得慌，到底还是有怒气在。
“你杀人如麻，罪恶滔天, 还想得我原谅？”云媚冷漠地回望，与他相隔寸毫，道出的话却直扎人心，“我恨你一辈子。”
言语飘落时, 所望的人影明了似的蹲直了身躯，只手搭着她的肩骨, 另一手从衣襟处取出一物。
她没看清那是何物，只觉掌心十分冰凉，垂眸一望, 发觉掌中握的, 是殿下赠她的匕首。
曾在解蛊的时候, 她用这匕首将他捅伤，未料他还将匕刃带在身上。
那么, 此时他又想做何事？
利刃出了鞘，刀尖向着面前之人, 她眼见男子不带犹豫地复上她的手，便无奈张了口：“你要做什么？”
“我不想你再继续恨着，每次听着，心上不舒坦，”柳君梧轻笑一声, “你不解恨，可接着捅我几刀，捅到解恨为止。”
一次不够，他就打算多承受几次，直到她气消。
这究竟是谁想的昏招？云媚良久愣着不答，镇静地望他面色阴暗。
“你别以为我不敢。若我没猜错，你上回的伤口还没痊愈吧？”冷冷一哼，她面上寡淡无情，握了握刀柄，又将其放落而下，“若非我无力，我当真会再伤你一回。”
岂知男子依旧笑着，笑意冷飕飕的：“你使不上力，我便替你使了。”
随后，他不带犹豫地把匕首扎入自己的腹中。
因疼痛至极，柳君梧不禁低哼，冷峻双眉紧紧一拧。
那血渍瞬间渗透了锦衣，一滴滴地落在干草上，殷红遍地而落，实在触目惊心。
她始料未及，呆愣在原地，思绪忽被打了个结。
“你……”云媚愕然动了动唇，却觉自己无言以对，几瞬后又止住唇边的话。
此人向来行事诡谲，让人揣测不到意图所在，起初闯入临徽殿如是，当下亦是。
她凝视着伤口血流如注，心头不由地震颤。
这感觉并非是怜悯，而是一种震撼。她眼睁睁瞧着草堆被染上血红，本能地朝旁侧躲去，却又被疯子攥回。
柳君梧紧锁着眉头，似隐忍住极大的痛楚，额上冒出些冷汗，声息不稳道：“扎进的刀口处……正是你上回捅的，会比新伤还要痛千倍万倍……”
“若还是……还是不宽谅，”就此一点点地拔出匕刃，他阖紧双眼，忍下剧痛，疯了似的再度刺入伤口，“那我……那我再扎一次。”
匕首被取出之际，鲜血顿时喷涌，那伤痕又在转眼间被堵上。
她望得出神，没见过有人会为赎罪能自残成这样。
“柳君梧，你会死的。”云媚半晌开口，尽力平复着心潮，一双凤眸紧盯那血肉模糊处。
身子缓慢倾斜，左手堪堪撑在地，男子再扯薄唇，面容发白地笑道：“你还有恨，我……我就……”
语声断断续续的，他仿佛随时会倒地而亡，平日里硬朗的身躯此刻如落叶飘摇。
“你住手！”
察觉匕首又要被抽出，她赶忙一喝，见他气息薄弱，下意识地上前捂他的伤口。
现下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他不能死……
满朝之臣还等着他回朝主持公道，他若不在，她难以服众，难以有把握地将印玺交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