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媚娘（1） 云媚，你选
她一遍遍地端量, 良晌放下心来，眸内的淡漠褪去大半，柔意也添上几许。
定坤殿中争执的一幕蓦地涌现出来, 那日闹得不欢, 之后他们便未再见面。
他思索片霎，微动了薄唇：“云媚，我对你有愧, 我……”
“我没动过情，曾经接近你也都是另有所图，”云媚闻言匆忙打岔，不乐意听他道歉, 漠然道出一句，“往后就形同陌路, 再不相见吧。”
话中的“有愧” 是对那时的逼迫与争吵，还是对再之前遭他遣人深夜行刺，她已听不明白。
时日已逝, 尘往如烟而散, 就不作深究了。
几时辰后被邀至这小院的二人渐行渐远, 临走前恭肃地在院内行了宫礼。她想，兴许此次一别, 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荒院回于寂静，通过长窗见到的柳督公一言不发, 窗边的案几摆着壶盏，她恰好口渴，便悠然自得地走入寝屋，勾指取过玉壶，嫣然笑着往盏中倒茶。
身侧仍穿着月白锦衫的男子沉默不言, 正撇头凝望窗外，一动不动的，似不想见任何人。
唯有那掌中的杯盏被不断紧握，用着力的手指似要把茶盏捏碎。
她也没发出声，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因弑母之仇怀恨了多年，此时却得知母亲犹在，他定是百感交集，心上的防线正一点点地崩塌。
他心绪不宁，她就不多扰了。
于是又有两刻钟一晃而过。
四周依旧静谧，这般僵着也不是个办法，她静思片晌，终于开了口。
云媚饮尽最后一盏茶，娇笑着晃了晃玉盏：“你娘亲尚在，旧时未死于刀剑下，你对殿下的仇恨可消了点？”
柳君梧不说话，甚至头也未转，视线下移，只借着烛灯，凝眸望着院墙下的一株杂草。
“唉，究竟是谁呀，深仇大恨都没理明白，错恨殿下这么久，还对我……”言于此处，她微抿朱唇，有点难堪地启了唇。
“还对我恨海难填，非要和我同中合欢蛊，惹人笑话。”
那一晚，她确是对这宦官怨恨尤深，强横着要了她的男子，理应被她记恨一辈子。
然柳督公已为当日的过错赎罪数个月，而她也早已陷入了泥潭……
也不是心软想将他宽饶，只因和他床笫寻欢的次数颇多，她就意识到，遇着这类事，女子无需不吃不喝，啼哭不止。
此仇虽然是要报的，但覆水难收，回不去了。她便想着男子可以从中寻欢，女子也可以，皆是平等同欢，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太子确是起了杀心，派人刺杀一举跑不了。”说到这里，柳君梧回过头来望她，一双冷眸染着丝许猩红，若有所思地洞察着。
他所言无不道理，她叹息作罢，想唤人再添点清茶：“好吧，那你继续恨吧……”
话音犹未落尽，岂知一侧的男子毫无征兆地挨近，猛地攥上她双肩，扑面而来的气息令她难以招架。
椅凳倾斜，她险些摔落在地。
云媚顿感气恼，双眉紧紧一蹙，奋力将他甩开：“要恨就恨殿下去，你对我又发什么疯！”
“云媚，你选我好不好？”握肩几瞬，他忽地埋头到她颈间，卑微地问，“你选我……”
督公话里的选他，她大概能知这其中的意思，就眯了眯凤眸，冷声回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做梦。”
“就当是……我助你的报偿。”
柳君梧紧拥她在怀，将头埋得极低，似觉恳求无望，又尝试着与她谈起交易来。
报偿？为她当牛做马的报偿？这疯子竟还和她计较起来……
她本想拒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