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块宽阔平地,上面用竹子、白藤和棕榈扎了座三层寨子,铁栅边站着一排身着迷彩,荷枪实弹的侍卫。
宋达依啧啧几声:“林少,你的手下未免太失礼了吧,我诚心诚意带你们参观绝密腹地,你们却疑我有心加害?”
“社长见笑了,都是年轻人没见识。”林岭陡然掏出巴掌长短的三棱军刺,神色淡然:“哪根手指?”小余浑身一抖,用活见鬼的眼神瞪着林岭,见对方飞快地瞥了宋达依,小余顿悟,立刻向正主求饶,这才作罢。
“我不过开个玩笑,林少何必认真呢。”宋达依笑道。
“我没什么幽默感。”林岭收起尖细的军刺,神色淡然。宋达依拿不准他是不是话里有话,打了个哈哈便邀众人走进寨子。一走进去,发电机的轰响便盖过水声。屋内比想象的拥挤,密密麻麻摆满了简陋而宽阔的木桌,上面堆了油漆桶和铁片、弹簧、木块之类的零散物件。若不是看到一盒盒子弹和成型的枪械,实在难以相信杀人利器就是用这些不起眼的玩意组装的。
“M10英格拉姆冲锋枪。”林岭拿起一把成品瞧了瞧。
“好眼色。”宋达依得意道,“这是老美特种兵为越战定做的。高强度钢板冲压件,耐热防水,和冲锋枪相比枪身较小,容易携带,火力也够猛:30发子弹,Sh_e程100米。”
“确实漂亮。”林岭的声线毫无起伏,连赞扬都缺乏热情,“不过自由枪机加上短枪管,精度不怎么好,所以绰号‘电话亭’,距离稍远,目标要电话亭那么大才能命中。”
“林少真是内行啊。”宋达依早在握手的时候就感觉到对方手指和虎口的厚茧,倒也不意外,“你想先选哪一类?”
“火力压制的话,M60(机枪)不错,可惜太重,要两个人操作,你有没有改制型号?”
“哈,我给M16加了重机枪管,火力大增,而机身和脚架本来就轻便。”宋达依兴致大起,指着枪模滔滔不绝。
“有成品吗?”
“你想要多少,我立刻让他们装配。”
也就是没有了。林岭“嗯”了一声,并不介意,又挑了好几样武器,虽各有特色,却全是没有现货的最新型。宋达依越听越佩服,小余看着林岭的目光却越来越复杂。“林少的见解实在叫我心折,能不能赏脸小住一晚,我还有些问题想讨教。”宋达依无视小余古怪的神色,笑容满满地提出邀请。
小余第一反应是拒绝,虽然机会难得,但这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呆了。只是他退居幕后在先,又有前面那档子事,绝不宜在此时开口,只能希望阿凛——什么,他竟答应了?!小余的不安越来越重:这人不怕死么,要不要这么入戏啊!
他是冯坤的亲侄儿,哪里知道义帮杀手违背组织的下场,而完成任务只是活命的必要条件。
待宋达依指点后,众人才发现瀑布后有个黑魆魆的裂缝,里面竟别有洞天,赫然是个深不见底的溶洞。“咱们这没有冬天,大半时候热得发慌,住山里倒比你们装空调还凉快。”宋达依吩咐手下取了好些生果酒食摆满石桌,笑眯眯地望着义帮众人,举杯道:“祝我们合作愉快,大家发财。”
15 水能载舟
上帝对诺亚说:你要用柏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的造,里外抹上松香。你和你的全家都要进入方舟,凡所有的动物,你要带一公一母。因为再过7天,我要在地上降雨40昼夜,把我所造的各种活物,都从地上除灭。——《圣经·创世纪》
吴式赌场的吧台上,蓝飞嗤笑一声,“你信教?那真是入错行。”
“我信天使。”陈含吻了吻十字架,仔细地塞进衣领,喝干杯中的马爹尼:“你不赌一把?”
蓝飞瞅了眼琳琅满目的赌桌,作挣扎状:“算了算了,没手气,我在外面等。”
见陈含在21点赌台坐定,蓝飞立刻打车奔向黄金海岸。他掏出陈含的真皮皮夹付了车钱,快步走向一顶印满555香烟广
告的太阳伞,用钞票打发掉用餐的旅客,施施然坐下,待无人注意,迅速从伞座下的沙地里挖出个黑色塑料包。年少时为躲避顶头大哥的盘剥,他和阿凛想方设法转移月钱,用的就是这种随机暗号,多年过去,他们默契依旧。
蓝飞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他看到阿凛白天留下的简讯、钱和枪,联系所见所闻,终于明白冯坤对这次的计划语焉不详,根本是打算借着交易的幌子掀翻宋达依的老巢——竟然送阿凛去做炮灰!蓝飞气炸了肺,随手将纸条揉成一团。叫我放心,我怎么放心?他吸了口凉爽的海风,将纸条展平又看了一遍,忽然一笑:至少你告诉我了。
陈含关上屋门,喉颈处蓦地一凉。他略一定神,笑道:“你是专程还钱包来的?”
“陈生,我是个粗人,最差耐Xi_ng。”蓝飞逼视陈含,月光隔着窗帘照着,衬得那眼仿佛两簇鬼火,“武城在哪里。”
陈含摇头:“你杀了我也没用,我根本没去过武城。”
“宿务这么点地方,你找了三年还没找到?”刀刃一陷,轻易压出血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含微微皱眉。
蓝飞提起嘴角:“那么告诉我,106室门口为什么有你的香水味。”
“就因为这个?你怎么不说我和留下的人偷——”陈含忽觉胃部剧痛,天旋地转。
蓝飞将人压倒,打开台灯,照亮一地从楼下抄来的照片、文件,“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总得学些逼供手段,我一直不感兴趣,所以轻重拿捏不好,劝你把地址说出来,省得受罪。”
“你闯进我家,挟持我,弄得一片狼藉,逼问一个不相干的地方,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陈含一边喘气一边道,“义帮最讲究帮规刑罚,你私自行动,想背上格杀令……呜……”
蓝飞松开手,冷冷道:“地址。”
陈含边咳边笑:“你只会这些小把戏么。”
这人实在邪门,对着博拉克的枪管也没松口,真以为自己能上天堂?蓝飞瞥了眼在一堆资料中分外突兀的天使素描,觉得有些眼熟。他想了想,陈含枕头下藏了张照片,金发蓝眼的男孩抱了只鸽子,笑得灿烂——他对陈含一定有不凡的意义。蓝飞放下刀子,就地坐下:“你和亿生元勾勾搭搭搞什么鬼我懒得理会,宋达依也是个变态,死不足惜,我只是担心自己兄弟的安危罢了。”他声调微扬,冷漠的眼睛似乎融了别样情绪:“兄弟如手足,手足不全如同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含一怔,心念急转:“你说的难道是那个林岭?”
蓝飞点头道:“我们不过是帮会的刀子,他扮林少其实是为了保护余刚。”观察片刻,他直望着陈含的眼睛:“我找到人就走,绝不碍事。你对谁忠谁Ji_an我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能给你一点好处……”
他低声说了什么,陈含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缓缓道:“那么,我确实知道武城在哪。”
雨季注定提前到来。蓝飞,你是乌鸦还是鸽子?他下意识地拂过X_io_ng前的十字架,微笑。
这是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幽林。湿黏黏的雾气中蛰伏着毒虫野物,铁栅栏上沾着风干的血渣肉沫,不知是人是兽……穿着污黑迷彩服的侍卫背着冲锋枪,顺着野生藤蔓轻巧地攀上悬在峭壁半空的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