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记得?他蓦地起身写了封匿名信,落款:香埗头分局,韩志强。
第七日。
天地万物都已造齐,上帝于是歇息了。
晚上7点40分,各媒体记者临时接到通知,义胜首部电影《修罗道》的首映礼改在香埗头渡口的豪华游艇上,8点准时开船,过期不候。平日喷人无忌的狗仔们敢怒不敢言,谁让后台老板是黑帮老大,还是漂白的。
雪白的游轮被岸边的霓虹灯照得光色流离,船缘站着一溜西服保镖,对每一个登船人再三盘查。有胆大的记者出言套话,保镖立刻冷冷驱逐,抬手间露出别在腰上的枪柄。见多识广的狗仔们不由面面相觑,这可是义帮执生堂的老地盘啊,难道刺杀的传言是真的?
7点50分。义帮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向码头,八辆哈雷摩托开道,两辆黑色轿车前后护驾,中央是执生叔的豪华加长车。待车队终于缓缓停下,渡口两岸的本地船舶立刻鸣笛致意。若非出于安全考虑,义帮说不定会拉上所有街坊夹道欢迎。
保镖迅速搭成人墙,执生叔便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挽着妙龄女子款款下车,踏上鲜红的地毯,那一袭昂贵的白色镶钻礼服在引航灯和闪光灯的照耀下灿若银河。
“比港督还风光啊……”苏娅紧张之下喃喃地说出心声。
执生叔眼光四瞟,笑容依然无懈可击:“港督?呵,英国佬是孤家寡人,我们才是无处不在。”14K转战澳门,义帮一枝独秀,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黑帮大哥安安稳稳地登堂入室,真叫几家欢喜几家愁。
港口300米外的路边停了辆不起眼的轿车,三十出头的男人望得出神,叉烧包的肉馅掉在手心都没觉察:“有钱有势美人在抱,TM的,这辈子真值了。”
邻座的年轻人不解地问:“王sir,我们的使命不是打击犯罪吗,为什么不捉黑帮老大,反过来还要保护他?”
“捉?”便衣王sir像听到什么国际笑话,嗤笑一声,咬了一大口叉烧,“你凭什么捉他?杀人放火?他又没亲手握刀;强Ji_an妇女?他招招手就有数不清的靓女扑过去。只要你能想到的罪名,他就有办法推得干干净净,十多万马仔啊,一人一枪就够我们弹尽粮绝的。”
年轻人沉默片刻,摇头道:“首恶不除,公义何存。”
王sir忙喝了几口矿泉水咽下吃食,“咳咳,你真是老古董啊,和你哥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年轻人惊讶道:“王sir你认识我哥?怎么先前都没听说?”
王sir说漏了嘴,连忙摆手:“不熟不熟,他以前是最年轻的见习督察嘛,光荣榜上有贴的。”
年轻人露出缅怀的笑,“我爸和大哥的遗愿,我一定会替他们实现。”
王sir叹了口气,看看手表,8点准,游轮果然离港口,“没我们的事了,转给水警的兄弟吧。”
“可是……”
“pc我以上司的名义命令你闭嘴!”
“……Yes,sir!”
游轮一启动,执生叔的心情蓦地放松,暗笑高处不胜寒,此言不虚。
宽阔的甲板是首映礼的舞会现场。主持人很快将气氛搅热,电影主创一一亮相,美丽动人却名不见经传的女主角采访时间最长,狗仔们一嗅就知老板有意相捧,笔尖窸窸窣窣已然炮制了好几个版本的绯闻,满足各类读者的口味。最后压轴的是西装领结的执生叔,众人纷纷尊称一句“生哥”。生哥致完欢迎词,表达了入主娱乐圈,促进电影界良Xi_ng竞争的心愿,夸赞了女主角和《修罗道》的主创人员,称绝不会让广大观众失望,并许诺如果票房冲冠成功,将拿出10%的收入捐资慈善机构。
流水潺潺,两岸霓虹尽入脚底。执生叔瞥见灯红酒绿中异常透亮的十字灯塔,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神爱世人,谁说香港不喜欢我们!”
众人欢笑着鼓掌,执
生叔愉快地挥手致意。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呲”一声响。
金光擦过执生叔袖口,正中背后的烟火燃放器,夜空顿时百花竞放。
几乎同时飞来第二枚子弹,硕大的氢气球爆裂开来,金粉与红包四下飞扬。
执生叔只觉背上仿佛被开水烫了一下,满眼金星,恍惚中看到保镖纷纷围在身边,神色紧张而茫然。远处的宾客被烟火与红包吸引,甚至没意识到真相,仿佛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节目。
一辈子运筹帷幄,竟在天命之年成了别人手中的卒子,随时可弃……执生叔盯着岸上的教堂塔尖,愤恨之余生出一股寒意。那两人分明有能力Sh_e杀自己,却演这一出,算准了他拉不下脸皮么?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执生叔挥退保镖,握着麦克定神道:“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小小的惊喜,舞会开始。”
“大哥?”保镖头子战战兢兢地瞄了眼下台后面色Yin寒的老板。
执生叔果然眼皮一沉:“让那些记者醒目些,要是给我看到什么不干不净的字句,统统剁碎了喂狗。”
“……是!那两人怎么办?我派人去追?”
追,他呆在原地等你上岸么?!“废柴,全都是废柴!”执生叔低斥一句,双手背后,在人墙的护送下迅速走进船舱,再也没有露面。
烟花升起的一瞬,岸边小车内的风衣男子迅速放下望远镜,又立刻抬起再次观瞧。的确没死!
怎么可能?难道不是蓝飞?他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到车窗玻璃的碎裂声。来者迅速丢下裹手的外套,打开车门。
“蓝——”男人的惊呼卡在喉咙里,默默张大嘴,模样有些滑稽。
“陈含,或者韩sir?”蓝飞勾起嘴角,弹了弹插在韩决后颈的刀片,“可惜你就算穿了防弹衣,也没有防弹围脖。”他硬挤进驾驶座,将韩决推到副座,脚踩油门顺着海滨长廊向西飞驰。韩决愣愣地瞪着清减的蓝飞,身子僵硬,喉咙仿佛被人扼住,怎么也挤不出话,腥味淡淡的,分不清是血还是窗外的海风。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今天我占了先机,你只有听的份。”今天的蓝飞穿了件纯白的T恤,衬得脸庞极有神采,但他此刻的笑容绝不会让人觉得轻松。“吃一堑长一智,韩志琨。你看,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家庭,你的履历。真想不到啊,你竟然做过警察。”蓝飞扭头盯着哑然的韩决,“如果个个差佬都像你这样,14K就是小学里的细蚊仔,义帮就是教堂里的唱诗班,说不定还能把英国佬赶回老家。”蓝飞笑起来,“这话是真心的,因为你够狠,人脉广。”
韩志琨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翕动着,像搁浅的鱼。这个抛弃6年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再次从别人嘴里吐出,似乎揭开了他的层层伪装,直刺心底的伤疤。
蓝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确实疯了一阵,现在回想,还有溺水一样的飘忽和窒息感。Fred死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
“所以我收回从前的话,祝你们在死后重逢。”蓝飞拐了个弯道,维多利亚港的迷人夜景展露无遗。
蓝飞伸手拔出钉在韩志琨穴位上的刀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韩志琨气息一散,勉力道:“你……你又要逃了!”
蓝飞一愣,想不到他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