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后悔了,顾安。”
“我也真后悔了,林染。”
“你说,我以前要是早点发现我喜欢你,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小孩子才谈喜欢。”
他笑了两声,掂了掂我。
“真记仇。”
“顾安……”
“嗯?”
“你别装傻,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白素伊,你为什么还要去参加她组织的同学聚会?”
他沉默了。
街灯被拉的悠长,其实,我也知道他回答不了。
我是被人群跑过的声音弄醒的。
我靠在医院的长廊上,手背上扎着针,药液在吊瓶里一滴滴地滴下来。
顾安就坐在我身边。
“林染,我是个混蛋。”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句话。
“这种时候说这话真没用啊,顾安,离还是得离。”
他笑了下。
“你到底是有多怕我和你离不成婚啊,染染?”
我沉默了。
他也没说话,我们一起看着医院的长廊,人群走动,浮浮华华却渐渐能把我们包围起来。
“白素衣带着他们公司来找我们谈的,是个挺大的项目。”
他突然声音很轻地开口。
“染染,我承认,我世俗透了。”
“发朋友圈也好,去参加聚会也好,都是我笼络她的手段。”
“这个项目一直久谈不下,我爸他另一个‘好儿子’也盯着她们公司,我必须得想办法和她拉近距离。”
“那条朋友圈,我没别的意思的,主要就是想让敌对公司看到我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有点旧情。”
“聚会也是,我参加了她的聚会,喝了她的酒,她就得在合作上松点口了。”
“我承认……高中的时候,是没喜欢过你。”
“可是和你在一起后,我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再也不想离开你。”
“我一直习惯了你很乖,不会闹事,不会吵,不会和我闹脾气,后来我才知道是你一直忍着我。”
“我现在没办法要求你回来对不对?你能不能等我,等我一步步往上爬,等我不用一直笑脸迎人,不用在酒桌上附炎趋势,等我坐到了那让所有人仰望的位置,我再来娶你一遍,好不好?”
他静静地看我,用一种绝望而安静的眼神看着我。
“说的真敞亮啊,顾安,说到底,你在事业和我之间,选了事业,对吧?”
他看我半晌,他的眼型很漂亮,以前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可现在他的眼里什么也看不见,雾蒙蒙的,带着死心了一般的灰寂。
他突然抬手扣着我的后脑吻住了我。
这是个很深,却又很快的吻。
他攻城略地,却又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撤军而走。
他抬起我的下巴,又一次吻过我的嘴角。
“顾安!”这次我推开了他。
“是啊。”
他眼睑垂下,长廊中风吹过,他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要很快吹散在风里。
“我选事业了。”
“嗯,看样子离婚的事终于定了。”我点点头,其实我现在有立马拔掉针管离开这里的冲动。
“可是有一点,顾安,我不会等你了,我再也不会等你了。”
————————————————人称转换
“白总,合作愉快啊。”
西庭酒店门口,每到这个点一桌一桌的人散场,西装革履,多少沾着点酒气。
“顾总监,喝成这样还不忘合作呢?”一个中年男子架着另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垂着睫毛,嘴角勾着若隐若现的笑。
“那哪能忘,李叔我也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合作也谈不下来……呃,要不是没酒杯,我还想再敬你一杯!”顾安眯了下眼睛,他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了,尽量让自己笑的讨好些。
“得嘞,你怎么回?打的怎么着?”
“你家地址在哪?”
中年人又托了把顾安,一边说一边招车。
“家啊……”顾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中年人这么望着他的时候,只看到他懈着身子,嘴角都撇了下去。
“嗯,你住哪啊,给你招车呢。”
“诶我哪能先回,李叔您先坐,您先坐,我家不远,走回去也行儿。”可下一秒他脸上又架上笑,明明混着酒气还记得把李叔塞进出租车的时候给他挡一下头。
中年人忍不住想,这小年轻滴水不漏,活地也忒累。
忍不住拉一把。
“你家哪啊,顺路就一起呗。”
“害,真不……”
“没事,顾总监,要不让我司机送你吧。”一道女声直直插进来。
白素伊今天穿的修身包臀长裙,把她那道身材展现地淋漓尽致,微俯着身子,有几缕发丝垂下来。
她一向知道怎么把自己最美的地方展现给男人看。
顾安眯了眯眼。
“哦,那感情好,我先走了啊。”中年人先一步反应过来,笑了笑,啪地一下带上车门。
出租车绝尘而去,他突然感觉这冬天的风刮着脖子生疼。
“顾安,你到底喝醉了没?”白素伊在身旁开了口,像在寒夜里划开的一道口子。
“嘿。没醉,这才几杯,哪能醉。”
“那走,跟我上车,我送你回去。”
“别,白总,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送,我自个走就行,您照顾着点合作,就成儿了。”
“顾安,你能别总跟我说这些假惺惺话吗!”
白素伊骤然拔高了音调,两人在街上立着,顾安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我知道,你和林染离婚了,她根本不配你,我也不觉得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