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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家弃子是事实,他不想替他辩解,但顾槐真的是那么肮脏龌龊、喜新厌旧、不堪的一个人吗?以顾飞泉对他的观察和仅有的了解来看,不像。他对顾槐所有的印象基本都来自于贺松君的讲述,而贺松君的讲述里带有多少主观色彩,光看她对顾砚秋母亲日复一日、念咒似的污蔑,可见一斑,那么脱离了贺松君讲述的顾槐,是个什么样的人?\n
在学生时代,那一次贺松君带他去看贵族学校的顾砚秋,顾飞泉见过一次顾槐,顾槐那时候三十几岁,正值壮年,高大英俊,有一张电视剧男主角的脸,有一个迪士尼童话般完美的家庭,身边是善良的王后、美丽的公主。\n
如果他是一个旁观者,如果他不是顾槐的儿子,他一定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三口之家。\n
有一件事他一直藏在心里,有一天深夜,他忘记是什么原因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去一楼客厅,发现二楼书房有灯光。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书房门没有关严,他从缝隙里看到顾槐手里捧着一串佛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它,眼里饱含泪水。\n
顾砚秋的妈妈信佛,顾飞泉知道,贺松君曾经无数次跟他提及过,说对方是假慈悲,伪善。\n
痛失爱妻是什么样子?童话故事里没有讲过的,很多年以后,当王子失去了他的公主会怎么样?顾飞泉都从顾槐那里了解到了。他感觉自己很矛盾地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为他父亲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而自豪,另一个人为他父亲爱的不是他母亲而愤懑,他的出生像是一个笑话。\n
顾槐。\n
顾飞泉停下笔,看着纸上那个笔划勾连、端正的名字。\n
在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三个问号。\n
顾槐在学着做他的爸爸,做贺松君的丈夫,却只敢在深夜,背地里对着顾砚秋妈妈的遗物暗自垂泪,他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n
他为什么要娶贺松君,还把自己迎回家门,只是因为愧疚吗?\n
他又为什么早不愧疚晚不愧疚,偏偏在顾砚秋妈妈死后愧疚,而且是马不停蹄地立刻续娶?婚礼是没有的,两人只是领了个证,给了实打实的名分,出席宴会也带着贺松君,可以说除了婚礼,顾太太的名头、实际全都有了。\n
顾槐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哪怕他不做这些,也不会受他人指责。他在前妻死后续娶,自爆风流往事,除了给大家增添一笔谈资,以及在某些道德感qiáng烈的人那里成为鄙夷的对象外,没有任何好处。他要补偿,大可以选择其他的方式,经济上、情感上,哪怕过上一阵子续娶呢,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舆论风波。幸好公司没有上市,否则他来这么一出对股价都会造成波动。\n
难道是贺松君威胁他?顾飞泉不恭敬地想道,就他妈妈那个脑子,想威胁顾槐,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可能性都比这个大。\n
主导这一切的是顾槐,所有的事情也都因顾槐而起。过往牵扯不清,三十年前的事情虚虚实实,他和顾砚秋是其中最无辜的两个人,为了两代人的事情冷眼相对。\n
听人说顾砚秋这两天有事请假了,没来公司,自从上次他对顾砚秋说了那番话之后,顾砚秋对他更冷淡了,以前还能装装样子,现在是完全无视他。\n
顾飞泉也在纸上写下了顾砚秋的名字,在底下划了一条横线。\n
顾砚秋……\n
顾飞泉试图分析出点什么,想了半天,发现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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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老太太醒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天色将暗,林阅微提议出去买晚餐回来,顾砚秋欣然应允。两人刚出医院,顾砚秋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n
她望着来电显示,任由手机就这么响着。\n
林阅微拉着她远离马路,见她神情有异,便探头往屏幕上一瞧,上面闪烁着的名字分明是:顾飞泉。\n
一直响到快结束,顾砚秋才点了接听,慢慢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微微眯起眼睛。\n
顾飞泉懒散随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n
“顾砚秋么?我们合作吧。”\n
作者有话要说:【注】:“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鲁迅《而已集》\n
顾飞泉:看似淡定实则慌得一批\n
哥哥暗搓搓地接近妹妹中……\n
恭喜大舅子加入发掘过去豪华晚餐﹁_﹁\n\n
第71章 \n
顾砚秋和顾飞泉说了几句话,把电话挂了。\n
林阅微全程握着她的手腕, 以免她被过往不长眼的人和车刮到, 等顾砚秋打完电话, 她眼睛看向马路对面,也没问顾飞泉和她说了什么。\n
反倒是顾砚秋主动和她开了口:“顾飞泉说, 要和我合作, 问我现在在哪里。”\n
林阅微被她主动坦白的举动取悦了,眉梢染上悦意,同时警惕地问道:“合作什么?”\n
顾砚秋皱起眉,似乎有点费解:“他说要一起查三十年前的事情。”\n
“顾飞泉?确定是贺松君儿子的那个顾飞泉?”\n
顾砚秋点头:“确定。”\n
“他的目的是什么?”\n
“没说,他要找我面谈,我说我过两天才有空,他让我有空的时候给他打电话。”\n
“你什么打算?要和他面谈吗?”\n
“见一见应该没关系。”\n
“我和你一起。”林阅微说出这句话后瞧见顾砚秋愣了一下的眼神, 镇定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n
在顾砚秋还没回答她之前,她又抢先道:“两个人可能安全一点。”\n
顾砚秋一时间表情十分jīng彩, 好像在竭力忍着不笑出来。林阅微和她在高山县短短的一天, 两人自然而然地相处, 没有和在燕宁那么争分夺秒,也没有燕宁那么拘谨,时时担心自己会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就是很平常的一天。\n
林阅微为自己找着借口:“万一他要是动手呢,这对母子都不能用常理来考量。”\n
顾砚秋清了清嗓子:“你说得对。”\n
暮色四合, 她看向林阅微牵着她的手,热闹但不喧嚣的小城里,她们俩像是无数普通平凡情侣中的一对。顾砚秋不想让无关的人破坏这份气氛,忙岔开话题问道:“我晚上吃什么?”\n
林阅微:“……”\n
顾砚秋现在真行,知道她晚上不能吃东西,改吾日三省吾身地问她自己晚上吃什么了。\n
顾砚秋对着她眨了眨眼睛。\n
林阅微全面溃败道:“……吃点农家菜吧,找个gān净的馆子。”\n
顾砚秋:“好的。”\n
像个听妈妈话的乖宝宝。\n
林阅微一只手拉着她,在马路边的护栏里侧站定,摸里找周边的美食,边翻边给顾砚秋看:“这个行吗?评分高。”\n
顾砚秋从国外回来大半年,她平时很少点外卖,也没有下过这些软件,林阅微说的评分在哪她乍一眼看过去也没看见,径直点头道:“好,行。”\n
“那就这家吧。”林阅微简单粗bào地下了决定,她不喜欢磨磨唧唧的,尤其是在当代年轻人大部分都“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吃什么”的焦虑中,十分的与众不同。江丛碧喜欢和她出去吃饭,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林阅微能够拿主意,对她那个选择恐惧症来说有如救星。\n
想曹操曹操就到了。\n
两人坐在馆子里点好菜等上桌的时候,林阅微接到了江丛碧的电话。\n
林阅微冲顾砚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了起来,她和江丛碧没什么秘密话题好聊,寻思着大概不用回避,所以坐在顾砚秋对面就接了。\n
“怎么了江大小姐——”林阅微拖长音。\n
“我非得有点事儿才能给你打电话吗?”\n
“当然不是,我这是为了表达对你的恭敬,以及突然接到你电话的欣喜和澎湃之情。”\n
“少chuī捧我,到饭点儿了,我要出去吃饭,顺路捎你一个,你在哪儿呢?”\n
“我在外地呢。”\n
“通告?终于有活儿找你啦?”\n
“不是,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