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做矢岛里奈,今年七岁半。
搬家之后,艾莲娜妈妈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厚司爸爸倒是非常开心,眼睛都发光了,看起来乌丸集团确实提供了很好的研究设备和环境。
早知道还不如待在东京的那个诊所呢,虽然会有一只金毛混蛋来和我抢妈妈……
明美出去玩,结果是被穿着黑色大衣的人送回来的,我很讨厌他们身上的味道,就和小时候遇到的那些坏蛋一样,有着腐朽而冰冷的气息,令人作呕。不要这样对他们笑啊,明美酱,根本没有用的……不,说不定会有用?毕竟是小时候用笑容感化过绑架犯的明美,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也有可能?啊,真是的,又在想以前的事了,不知道降谷现在还打不打架,好歹也是妈妈喜欢的孩子,希望不要成为什么小混混吧。
经常来看妈妈的名字可能为沙朗的金发阿姨,大概是喜欢味美思酒吧,所以那些在我睡觉时蹲在房间外的黑衣人会这么叫她。顺便一提,他们似乎并不认为我知道他们在外面,想了想如果要指责这种变态的偷窥欲,可能会陷入“你怎么知道”然后又要解释的麻烦中,干脆就当做不知道吧……不去想这些奇怪的烦心事了,先看完妈妈给我留下的书吧。
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不喜欢那个沙朗,这种危机感也太久违了……每次看她出门补口红的笑容就觉得很讨厌呢,就像看到在妈妈面前装可怜的降谷,那种隐藏在外表下的得意,好碍眼……还有什么,天使在微笑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在我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时,大笑着说什么金毛小猫咪之类的。
算了不想了,睡觉吧,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哦,忘了要把脸上的口红印擦干净再睡。
宅在家里看书的日子似乎也不错,但是爸爸妈妈又在为了研究吵架了。所以明美看着没有逻辑的电视剧和我吐槽道,家庭和工作还是分开比较好,工作上的矛盾影响到生活就不是太妙了……诶?为什么她会想到这个点,我看的时候只觉得,男女主为什么要因为私事吵架啊,名牌大学毕业生连普通工作都完不成,甲方居然会喜欢一个让自己差点破产的冒失鬼吗?所以说,爱情这种东西,也太离谱了吧……
明美大人摸了摸我的头,带着我看不懂的眼神笑得很开心,当然,我提醒她因为看电视而忘记做作业之后,开心的就变成我了。顺便吐槽一句,帝丹小学的鞋柜有很多病句和拼写错误的信件,真怀疑是不是把我们俩的鞋柜当初收件箱了。我让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少白头的大哥哥把这些信件送到了校长办公室,第二天果然就没有送错的信了,效率真高,点赞。
对了,第二天明明不是流感季节,却还是有很多人请了病假,身体真差劲啊,希望不要传染。
冲野洋子出道了,一个比我还小三岁的小女孩居然也要出来赚钱养家吗?突然觉得被夸成熟小大人的我好像输了……所以跳级的安排也该提上日程了,加油,里奈,你可是天才!
跳级的事情被搁置了,在喂兔子的时候突然被少白头的大哥哥拎了起来,和明美拜拜后就见到了爸爸妈妈……好久不见啊艾莲娜妈妈,我好想你哦。
但是,为什么在哭呢……是太久没有见我所以激动地流下了热泪吗?这种特质,难道不是电视剧女主才会有的吗?什么时候妈妈也那么逊了……
吵架、冲突,严肃的表情,还有,妈妈的眼泪。
是因为我吗?
爸爸在指责他们“偷窃成果”,妈妈在强调“不成熟”,到底……在说什么啊。
有不认识的、大概是爸爸的新同事吧,几个男人看着我,这让我觉得身上像是被蛇缠绕一样,冰冷黏腻的感觉让我有些恶心。
那种眼神,难道不是在看小白鼠吗?但是,我并不是……
大概是得出了结论,有一个红色眼睛的男人向我走来。诶,红色的?我记得像粉紫色系的虹膜是因为背面表层黑色素缺失,造成反射的血管颜色呈现出来,属于一种病态现象,但是,降谷却健壮得和一头牛一样……
“你就是矢岛家的孩子吗?”他笑了,但是那个笑容并不温暖,反而像是中风的人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肌肉,强行挤出的诡异的表情。
显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因为他后面的同事也在吐槽,并让他不要磨叽,哦,科研人员也有急性子啊,不知道他们在等斑马鱼产卵的时候会不会焦躁呢?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就用她来试这第一针吧,爸爸那么厉害,女儿能差到哪里去呢?”
“哈哈哈哈,这么小,万一熬不过去怎么办?”
“让她多活了这么几年,够了。”
嗡嗡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明明不想听的,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收敛音量。
是啊,难道我不是早就想到了吗?看到妈妈的眼泪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不想去思考那种可能性……所以当初为什么父母为什么要生下我呢,他们留给我的东西,难道就只有这些我所不能理解的恶意嘛……
红色眼睛的男人站起身来,用带着得意的声音和那些人说一切搞定。
搞定了什么,他刚才除了蹲下来看了我一眼,还干了什么呢?
“里奈,不要害怕。”艾莲娜妈妈抱着我,她的泪水打在了我的衣服上,右肩湿了一大片。
真不可思议,妈妈在外人面前也会如此情感外露吗?是因为我?
厚司爸爸脸色复杂,就像是每次提出惊人的新设想并辅助实验的前夜,我起身去洗手间时看到他在窗前发呆的时候,那样担忧、纠结,却又带着隐秘的期待。
在期待什么,是在期待我做些什么?
他的手想要摸一摸我的头发,最后还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看上去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叮嘱我,就像第一次做生物实验时准备了一大本注意事项,最后却只有一句“爸爸相信你”。
信任……因为信任我,所以留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吗?
红色的液体随着长而粗的针管慢慢地注入到我的静脉中,玻璃反射的光芒还不如那群隔着窗户围观的人眼中的精光要刺眼。
就当成是急性肠胃炎犯了要输液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什么……
!!!
心脏好痛……是因为那些液体随着静脉流到了心房和心室吗?如果是手臂静脉,那应该是右心房吧?我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妈妈是在喊我的名字吗?努力抬起眼,却看见玻璃上反射的我的姿势,啊,是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了?因为,真的好疼啊……
睡过去,是不是就没感觉了?我合上眼,努力地酝酿着困意,拜托,让我睡一觉吧。
“没想到真的这么能忍啊?我现在明白当年brandy为什么会失败了,这矢岛家的种的确不是一般人,挑了个硬茬下手,活该啊!”
“小点声,万一这孩子听见了呢?”
“你这担心太多余了,这种程度的痛觉,早就昏死过去了!”
即使隔着墙,他们的话还是那么刺耳,就像是在我耳边吵嚷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还睡不着啊!
眼睛周围的经络也开始痛了,这是什么原理,我看的书好像没有说过啊,爱因斯坦会知道这该死的用什么东西解释吗?不,他或许会吐舌头吧……
真的好痛,快忍不住了,如果不是闭着眼一定会看到生理性泪水糊满脸的我吧,太逊了,如果被零君那混蛋知道肯定会笑话的……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他说要介绍给我的新朋友长什么样子,我还没来得及知道呢……
如果是那个男人……如果是那个男人!
一定、一定可以忍受的!我可是那个可恶的、厉害的男人的女儿啊!
怎么可以认输呢,我还没看过爸爸的照片,还不知道那个抛弃了我的混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绝对、绝对不要停在这里……
至少也要在明美和妈妈怀里嘛……爸爸就算了,味道没有妈妈香。
话说回来,那个冒失的女主角结局有没有和男主妈妈和解啊,还有洋子妹妹的新歌,好像是下周发布?
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突然有人把我向一袋米一样扛了起来。我睁开眼,只能看见白色的头发糊了我一脸,然后就被很不温柔地扔到了房间外的长椅上。
爸爸妈妈抱着我很激动,欣慰的样子就像是我经历了必须吃完一斤芹菜的惩罚一样,红眼病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恶寒,他不会是自己生不了孩子所以惦记别人家的孩子吧。
妈妈把带着她体温的白大褂套在了我的身上,我才发现原来我的校服已经变成红色了……槽糕,明天没有备用校服换会不会被扣分?
少白头的男孩翻了一个白眼,原来是我不小心把担心的话说了出来。
妈妈摸了摸他的肩膀,好像在低声叮嘱着什么,“阵”,是名字吗?
为什么总是对别人这么温柔啊,我还在这里哎,还不来安慰我,我就要生气了!
噘着嘴打算一分钟不理妈妈,但是妈妈捏了捏我的脸,原本鼓起的那些气就好像气球一样“噗”地散掉了。乖乖抱着妈妈,在她的胸口蹭了半天,哎呀,我不小心把妈妈的衬衫也染红了,这可是不解风情的爸爸难得送给妈妈的礼物……下次还是要拖着爸爸再去买一件吧。
离开那个冷冰冰的实验室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孕不育的红眼病让少白头的中二少年进去。
咦,奇怪,隔了那么远我还是可以听见他喊的是“黑泽”……难道我变成超人了吗?
有一个看起来精神有点问题的老人看着从楼里走出来的我,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额,这真的是正经集团吗?如果打电话报警,难道不会揪出一窝人贩子吗?
金发的沙朗在车旁等着妈妈,爸爸的脸色有点变了。她涂着辣酱一样颜色的口红,说话时却是巧克力味的。
“真是美丽的颜色。”她用电视剧里那种女二对男主的语气说道,“可惜,这种美丽背后却是用鲜血染就的。”
“Merlot。这是那位先生看了监控之后给她的代号,你满意了?”她对着艾莲娜妈妈笑了,但是和以前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不,说是在笑,我却觉得她在流泪呢……
在她浅蓝色像天空一样的瞳孔中,我看到了面无表情盯着她的自己,虹膜原来是紫色的、像是家里酒柜摆的梅洛干红一样的颜色啊……
诶,视力也变好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