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是个看起来非常容易搞定,但实际上非常难搞定的角色。
这是苏格兰威士忌,同时也是警视厅公安部秘密派出的潜入搜查官诸伏景光,在为期一个月的观察和接触中得出的结论。
第一次的交流完全没有重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到波本这个代号,也不明白明明对枪支毫无兴趣,却要亲眼看看他平时出任务的家伙,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腰腹处的伤口因为动作而裂开吗?
在混淆了自己的伤口的来源,并假借负伤这一苦肉计收获了感激之后,一切似乎都在向他预想的方向变化……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在便利店拎着新鲜蟹肉的诸伏景光,看着line聊天框里的内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苏格兰又要帮我带晚餐吗?那就蟹柳三明治Thanks(ω)]
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进梅洛的住所,结果就让主人睡沙发,自己睡卧室的操作,一点也不大丈夫,但是因为是医生和伤员,所以那种欺负未成年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了一点——第二天在抢救她为了做早饭而险些失火的厨房,顺便交换了年龄后就更加没有负罪感了。
原来已经成年了啊,这样潜入搜查官就算使用美男计也不算犯法。
捧着进组织后就被消磨得仅剩不多的良心,诸伏景光心安理得地开始了自己的套路。
喝着梅洛自称严格按照食谱制作的粥,虽然不明白为何夹生和糊焦的米能够同时存在,但苏格兰还是面带微笑地嚼咽了下去。
“你不是胃病,只是养伤恢复的虚弱期,所以可以喝粥,如果有长期胃方面的病征最好不要喝粥哦,因为会产生酸性物质……”梅洛喝了一口牛奶,有些不习惯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的安静画面,犹豫了一会开口和他科普道。
看起来是不太会社交的类型?但是还挺热心,有在努力找话题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话倒是挺多。苏格兰默默观察着,给心里的小梅洛头像下面添上了几个标签。
吃完早餐后,梅洛把桌子上的餐盘摞在一起准备端到厨房,却被身后帮忙的苏格兰吓得差点手滑——因为从身后利用男性修长的手臂拿餐具的姿势,几乎要把梅洛整个人环抱在怀里。她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苏格兰,因为早起而有些困顿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梅洛不是医生吗?所以洗碗这种事,还是不要亲自动手了。”
“诶?可是狙击手也要保养手感的吧……”梅洛看着一脸正直的苏格兰,有些奇怪地回答,“而且,我家有洗碗机,直接放进去清洁消毒就好了。”
对方打回了你散发的荷尔蒙攻击,并使出了智能家具光环。
自动洗碗机?市面上有这种东西吗?诸伏景光看向了这个和普通碗柜没什么区别的机器,有些在意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在梅洛家,当然是没有剃须刀的。
“这个是龙舌兰大叔因为妻子生病,自己又不会洗碗,所以让科研部搞出来的。”梅洛解释道,“因为结婚的人下不去面子请钟点工,所以只能压榨团队的打工人了。”
“我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干这种事。”苏格兰使出了萩原式骚话攻击。
“诶,好巧哦,我也是!”梅洛赞同,并打开了自动屏蔽罩,认真地开始价值观的讨论,“赚钱不就是让自己不那么累吗?”
“嗯……”苏格兰本来还因为自己的发言在心里默默地尴尬着,看着完全没有想歪的梅洛,他现在也怀疑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不过,如果组织里面的厨师都能和苏格兰的厨艺一样好……”梅洛回味了一下昨天的荞麦面,有些失落地低下了脑袋,“那我一定愿意花钱请他们来我家做饭的。”
“为什么不直接请我呢?”
“诶,你不是说自己是行动组的新人吗?肯定要被琴酒压榨一段时间吧……”梅洛看着这位不知深浅的新人,皱着眉吐槽道,“因为行动组的人经常会少,所以任务平均下来会很多。”
“人会变少?是分到其他的队伍里了吗?”苏格兰认真地提问道,他发现这位医药组的成员竟然对组织的情报了解得很深,并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套话——或许她意识到了,但不认为这些内容是什么值得保密的情报吧。
“因为GIN天天在抓老鼠,崩了十个能有一个是真老鼠就不错了……以前还有人盯着他,自从他不对付的两个人失势后,他就更肆无忌惮了。”像是不喜欢这种作风一样,梅洛嫌恶地转过了头,“今天组织大量招新,未必没有老人损失惨重的原因。真是的,都是讨生活的,和平相处不行吗?”
“讨生活……”苏格兰嘴里念着她话里的这个形容词,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行动组的人不受待见啊……组织法外狂徒的名声有80%都是他们的锅吧,明明其他人都专心干着自己的事情,波特晕血这事那位先生都不在乎。”
“唔,晕血啊。”怪不得那时候没说完就晕了,看来是波特酒看到了自己染血的绷带,所以才晕倒得那么快。
就这样,在日常的对话中,获取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情报,最后还约好了下一次来换药的时间。
“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可以带便当过来。”看着不是很想麻烦自己的梅洛,苏格兰用温柔而不失强硬的口吻做了告别,“就这样说好了哦!”
新换好的绷带比自己平时包扎得要更加轻便,即使弯腰或者坐下也不会移动或变形。诸伏景光看着发完短信后就火速来电的幼驯染,心情很好地接通了电话。
但是在手机放在耳边通话,和零交流着自己这一晚的进展时,他突然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馨香,这种味道,和昨天背着梅洛,她的头发垂到自己耳后和颈间的香味一样。
快速摁断电话,刚才和梅洛交流时获取情报后的那种轻松荡然无存。诸伏景光快速格式化了自己的信箱——虽然他一直都秉持着发完即删的原则,并飞速走进一间网吧开始检查内部有没有被植入什么病毒。
胸口在不自觉地起伏着,但是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指却稳稳地没有颤抖,诸伏景光暗自在心底提高了警惕,难道今天早上那些家常的对话也是迷惑他的陷阱吗?是什么时候动过他手机,难道是昨晚?今天一直在找话题聊天难道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呼,冷静点,手机里并没有什么信息,又不是那部私人的……长官的话是怎么说的,诸伏,是因为看中了你的才能,所以才派你去执行这个任务。没错,诸伏景光,是有着作为潜入搜查官所需要的才能的,所以不要着急,现在还不是慌乱的时候。
仔细检查了手机内部的各种隐藏软件,除去垃圾广告和植入病毒,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这部手机不能再用了……最后看了一眼被卡车碾压的机身,诸伏景光带起兜帽,走向了组织安排的临时安全屋。
长发的黑麦威士忌身为天赋最高的狙击新人,和同为狙击新秀的苏格兰一起住在两居室。大概是对洁身自好的室友一夜未归的意外情况有些好奇,黑麦把快要吸完的万宝路按在了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问他昨晚去哪了。
“临时有个任务。”
黑麦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没继续问下去。他裸露的上半身缠着比较狂野的绑带,有一处伤口甚至没有被盖住,卷起的血肉边还在大大咧咧地和苏格兰打招呼。
“诸星,你背上的伤,不要紧吧?”苏格兰问道。
“没注意,被开刃的刀具扔了一下,不是大事。”日常啃着能量棒、酷爱黑咖啡的诸星大有着强悍的非人体魄,不然正常人按他那阴间作息早猝死了,“绿川,今天中饭吃什么?”
“清淡点,鸡汤海鲜泡饭,怎么样?”
“行。”
香浓的鸡汤配上鲜嫩的虾仁,配上被汤汁浸泡的入味的粒粒饱满的大米,就连不是很在意吃食的黑麦也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苏格兰用筷子夹着蟹肉,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对着烧黑的锅底苦恼的面孔。
梅洛,今天中午会吃什么呢?
为什么会想起她,明明都知道是危险人物了,诸伏景光,忘记你刚才壮烈牺牲的手机了吗?他沉下心来,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海鲜泡饭。
等下次去换药,可以试试做这个给她吃。
一切都是为了情报!
第二次、第三次……等到苏格兰成为了梅洛那边的常客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我是研究人员,不是帮行动组处理伤口的人啊。”帮他换药的时候,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而且你这个身手是不是太差劲了,为什么每次旧伤快好了就会有新伤……”
“虽然做的饭确实很好吃,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啊,总是受伤对身体很不好的。”
还是可爱的碎碎念,但是苏格兰已经不敢再对这样的梅洛放松警惕了。
“梅洛研究的是什么呢?感觉平时也不是很忙。”他任由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少女在处理完伤口后摸了摸自己的腹肌。
“唔,其实是休假中……要说研究还谈不上,小发明还是有不少。”碰了一下男子形状优美却并不突兀的肌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越界的梅洛从自己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物件,“诺,最近是这个宣传称永久定型的刘海夹,说是永久,其实只是定型时间比较长……”
她比对着苏格兰的黑发,有些失望:“你的头发好像不够长,刘海如果卷起来反而很突兀。”
“我的一个朋友是长发,或许可以给他试一下?”苏格兰对她的情绪感知已经非常熟练,非常自然地顺着她的话提出了建议,然后果然收获了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
真是矛盾的女生……苏格兰看了一眼梅洛,心里的小兔子头像标签又多了几个,贴上去的形容甚至有反义词,所以说,组织的女人就算外表再无害,内里也是深不可测的啊。
给黑麦烫了卷卷刘海,苏格兰看着面无表情的绿眼睛室友,心态很好地微笑着:“诸星,这样看起来你的混血感真的很重……”
黑麦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抽出新的一盒烟:“嗯,这样应该不会在黑暗里被认成琴酒了,还不错的小发明,你哪里来的?”
“是梅洛给我的,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我认识的包扎技术非常好的那位成员。”
看着好像并不知道梅洛身份的室友,诸星大在烟熏缭绕中眯起了眼睛。如果FBI的情报没错,梅洛应该是负责组织核心研究的成员,而且资料库里除了这一点没有她的任何信息,怎么会帮一个普通的行动组成员包扎伤口呢?
他看了一眼不出任务时性格非常老好人的室友,随意地开口:“不介意分享一下地址吧,我也想要专业的人替我看看。”
“这个……”
“怎么,有情况?”
“不,当然可以。”
苏格兰想着最近梅洛和她的对话框,几乎全部是三餐的交流。再这样下去,除了日常吐槽会提到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机密的任务没有深入,他都快成保姆了。或许,必要的第三人可以刺激一下两个人现在迟迟不动的进展……
至少,先把他当作一个成年男人吧。
第一次使用美男计的诸伏景光,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