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吃完饭，如燕收拾了碗筷到厨房去洗，高秋就站在她身后，帮她揉腰捶背的，引得如燕咯咯地笑。高秋就有好几次想说辞职的事，可话到嘴边都忍住了，他知道如燕一定会生气的，眼前的画面是那样的温馨，让他不忍心打破。还是等等再说吧，这样一想，他就没再提起那件事。如燕忙完了一切，又在高秋那儿磨了一个小时，这才不得不做回家的打算。她心里可是一万个不情愿的，但又不得不回去。去北京的时候，心情像私奔一样绝决的，好像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的，所以也没考虑太多后果。现在，事情没个定数，自己还得灰头土脸地回去，指不定继母会怎样对她呢!如燕心里惶惶的。预先给在上班的如萍打了个电话，随意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形，同时也是让家人有个心里准备。等她拖着个行李箱踏进家门时，未进门就闻到硝烟味儿了。
王桂英正对着门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腿分开，坐着扎成一个马步，两只手撑在腿上，早摆好了骂架的阵势。见到她一进门，马上劈头盖脸地骂道：“我虽没生你，但却养大了你，就是喝水也养了你二十几年，你翅膀硬了，知道跟野男人跑了，我们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你跑啊!还回来干嘛?”如燕强忍住泪，脸色绯红地回敬道：“请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早就说过了，是和文丽一起去的，不要乱讲。”白建国坐在一张矮凳子上，人就明显比坐在旁边的王桂英矮了一截。在王桂英骂声的间隙，如燕也能偶尔听到他插半句话，只是说话的声音好像底气不足似的，大概是劝如燕向她继母道歉什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除了咳嗽的声音比较大之外。王桂英骂得越凶，他就咳得越厉害。恼得王桂英终于把矛头指向了他：“你就是咳咳咳，怎么咳不死你？”如燕趁着这个间隙，提起箱子直奔自己的房间，随手把门关了起来。但一扇薄薄的木头门，岂能关注刺耳骂声的。她听见王桂英在门外顿足骂道：“我告诉你好了，你想跟别人跑，门儿都没有。除非我和你爸爸都死了，你爱怎么样才可以怎么样呢。”
如燕躺在床上，眼泪就不住地留下来。不知道就想起了自己的生母，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母亲，总是个模糊的影子，就像走在大雾里，自己想走近她一点，她就往后退宿一些。她的脸总也看不清。她坐起身打开一只抽屉，取出一个小匣子，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对夫妇两抱着个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就是自己，但是那个女人的脸还是很模糊的，那是小时候自己总吵着要妈妈，父亲就拿这张照片哄着她，她的小手就不停地摩挲着照片的女人，想摸摸妈妈，日积月累，照片里的女人的五官句被她摸得模糊了，剩下一个脸的大致轮廓。如燕的泪就有一滴滴在了女人的脸上，赶紧用手擦掉，她对着女人喊道：“妈妈，妈妈！”泪光中，照片里的女人的脸渐渐就清晰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如燕知道，那是她幻想中的母亲的脸，因为曾经听左邻右舍说母亲和舅舅很像，她就把舅舅的五官移到了这张轮廓里了。
如燕自己也想不到，她会在继母的骂声中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以至于如萍夜里几点回来的她都不知道。第二天，窗户上刚露出微白的晨光，如燕就从睡梦中悠悠醒了过来。四周一片寂静，如燕耳边仿佛还响着昨晚的骂声。她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从那个旧衣柜里想拿一件衣服换上的，一拉那个衣柜的门，竟然吱嘎一声坏了。王桂英大概听到房里有了动静，就又骂上了。在如燕听来，就以为她是骂了一夜没有停止的。骂了那么长的时间，她的怒气丝毫没有减弱，她气急败坏地骂道：“我这么些年，是养了只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还不是和我对着干？以为自己是嫦娥还是七仙女呢，个个都没你活不了了？整天就知道吃吃吃，一点用处都没有，我王桂英前世造孽呀，怎么嫁给你这个废物？遇到你们这对冤家？把那边的碗拿过来！”一阵杯盆碗盏的碰撞声，碗桂英把勺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开始数落白建国了。白建国默默的坐在桌边，低着头小声地喝粥。如萍给吵醒了，隔着门叫道：“妈-----你能不能消停消停？人家困死了。”王桂英对着门骂道：“你还不起来，昨儿几点回来的？别当我不知道，你好人不学，要学人家那丢人现眼，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俩要是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我全把你们给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