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国手术后恢复得很好,转眼间就可以出院了。手术暂时虽然很成功,但这病随时有爆发的可能,这点他心里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这个一辈子活得窝窝囊囊的男人,打算在往后有限的生命里,重新为自己活一回。所以自从出院后,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走路说话再不像从前那样畏头畏尾的了。
王桂英是个相当现实的人,虽说刚开始是反对给白建国做手术,也是怕花去一大笔钱,最终还落得个人财两空。现在见到白建国手术后恢复的很好,也没有理由不高兴。当然,让她变得这样死心塌地的因素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对门的韩叔。他们的事东窗事发后,那个韩大叔表现得相当绝情,再碰到自己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让王桂英寒心不已。而韩大婶儿却故意大开着门对着他们家骂了三天三夜,让自己在孩子们面前丢尽了脸,走到外面也被人人人指指点点的。摊上这种事,倒霉的也就是女人了。对男人们来说,不会有多大的影响的。现在想想,外面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自己家的男人虽说是个病秧子,那也是自家的男人。所以她现在也想通了,白建国手术后,看她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也就绝口不提这件事了。
白建国的病情好转,最高兴的人当然是如燕了。但大家却依旧看不到如燕高兴的样子。她每天照常上班下班,以前话就不多,现在却更安静了,人是一天比一天憔悴,常常一坐就能发半天呆,跟她说话也答非所问的,整个人变成行尸走肉一样。然后又发现那个北京的男人好久没有来了,于是大家也就都明白怎么回事了。不过这对王桂英来说是件好事,她忽然一反常态地对如燕百般殷勤起来。
高秋已经失去联系快一个月了。一开始如燕还为了自尊心,没有主动打电话联系。后来终于忍不住,偷偷在外面的共用电话亭里打,可电话里却提示是空号。她以为号码拨错了,再重播了一遍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里面仍然提示是空号。如燕就认为是这只电话机坏了,走到远处的另外一个公用电话亭,又打了一遍,里面还是同样的提示。如燕拿着话筒发了半天的呆,一个活生生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依然不死心,最后一次换了一只共用电话打,依然打不通。从共用电话亭里面出来,她觉得浑身软塌塌的,天地都变了颜色。后来,她又怀疑是不是他母亲的旧病复发了,或者他的父亲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会走得那么急。但再急的事,都过了那么久了,打个电话的时间总该有的吧?她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会在短时间内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当这些连她自己也说服不了的推断被一一推翻时,她甚至怀疑,也许这个人就从来没存在过,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现在梦醒的时间到了。一低头,看到手上的戒指,又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个梦,她的生命里是确确实实有过这个男人的。难道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转眼就烟消云散了吗?
她恍恍惚惚地在马路上走着,走了很久才想起搭公交车,但是又上错了车,南辕北辙地坐到离家很远的一个偏僻的地方。那儿也没有到她家的那路车次,她只好下来自己走。不巧的是,外面又下起了大雨,当走到一座小桥上时,她已经淋得浑身湿透。那座小桥在雨里像道灰色的虹,横跨在石头堆砌的两岸,桥上连个扶栏也没有。她站在水泥桥面的边沿,丝毫不觉得害怕。看着大滴的雨落到河里,翻着许多泡泡,像熬粥的锅开了一样。她想,从这儿跳下去的话,就再也不会这么痛苦了。从小到这么大,以前觉得辍学是最痛苦的事,现在才发现,失去高秋要痛苦千倍万倍,心就像撕裂开一样疼痛。
一辆汽车从桥的那头开了过来,因为桥面比较狭窄,只要有一个人站在在桥上,那车也是不可以通过的。司机把头从车窗里伸出,在大雨里不住地向她打着手势,那意思就是叫她赶紧过桥,以便让他过去。如燕木然地看了两眼那辆车,迷迷糊糊觉得那车也像是高秋的车,她一脸茫然地朝着车走去。走近了才看到,那车其实和高秋的车区别很大。车子缓缓从她的身边开过,司机伸出头跟她道了一声谢,又缓缓地开过了那座桥,很快地消失在雨幕里。如燕走下了桥,就一直往南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浑身湿漉漉的像掉进河里一样。她以为自己会感冒发烧,心里很想生一场病,可奇怪的是,她淋了那么一场大雨,居然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