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临着街,午休时太阳位于正中的位置,屋脚暖阳之下卧着一只困顿的花猫,连店中招呼客人的店小二也歇了自己嘹亮的大嗓门,趴在桌上打着盹,掌柜的睁只眼闭只眼也不斤斤计较。
席慕恋坐在木桌之前,他以为男人一向喜静,会选了客栈里最僻静的地方,没想到居然临着喧闹的街道选了一间住处,席慕恋听了男人熟稔地点了几样他爱吃的菜,席慕恋觉得男人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两人隔了太远。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这家客栈的饭菜不错,颇有风味。”面孔深邃,水样眸子的男子看着席慕恋问道,眸子里都是宠溺。
“大哥做主就好。”席慕恋心中五味杂陈,胃口确实不好,不想浪费了美味佳肴。
身量高大的男子递了帖子给身边的侍从,侍从带上门下楼去点菜,脚步轻盈声小看来是个功夫底子绝佳的练家子,吴鸾坐在席慕恋跟前,笑着看着席慕恋,道:
“你终于来了,我都等得不耐了,没想到你的耐心比以前更好了。”
“大哥你如此紧逼,我怎么能待得住?”席慕恋低头不愿见吴鸾,看着桌边雕着的木花。
吴鸾看着面前席慕恋的发顶,叹息了一声,想要伸手去MoMo席慕恋的脑袋,但面前的已不是当初的小小孩童了,就收了手,轻声道:“小慕,你瘦了……”
“那也是哥哥你的功劳……”席慕恋说得风轻云淡,抬头眼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小慕……”,吴鸾心神一晃,“我不想我们二人之间会这样语中带着刀剑……小慕,你怨我了?”
席慕恋鼻上一酸,险些落泪,他比他人都更懂面前的男人,知他的苦知他的痛知他的
无可奈何,席慕恋是陪着他踏着千人万人的尸体浴血重生,将男人风光之后的血腥卑J_ia_n看得清楚,不想情意笃厚能为彼此舍了Xi_ng命,席慕恋今日对他却恶语相向,只往男人的痛处戳。
“哥,对不起,是我……”
“好了,我们之间不用说什么。”吴鸾厉声打断席慕恋的说话,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对不起”三字。
对他不起的人都是背叛他让他失望的人,其他人他可以舍弃,但是唯独席慕恋不可,这三个字从席慕恋口中说出就是绝了他吴鸾最后的信赖最后的人Xi_ng,历经生死的血亲相连的二人就该彼此相携渡过这一世一生。
席慕恋拉了吴鸾的手,轻晃着撒娇,吴鸾无奈的笑笑,揉揉席慕恋的脑袋,他对席慕恋的小动作从来都是无能为力。
此时门上传来了敲门声,刚才的侍从端了两样菜进来,解了两个人不尴不尬的气氛。二人执箸用膳,手上是上好的象牙筷,看来席慕恋他哥哥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多少,日常行装都是按在家里的来,极尽豪奢之所能。
吴鸾夹了笋片入席慕恋的碗中,席慕恋对吴鸾一笑,让吴鸾不禁要感慨时光荏苒,不禁说道:“我们也有两年未见了吧?”
“嗯,与哥你很久不见了”,席慕恋这才抬头仔细打量起吴鸾来,看来变化不大,“这次的面具倒是比以往粗犷许多。”
吴鸾避了席慕恋的话,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你当真跟了晋月白,我都不知当初放你出来是对是错。”
“那个地方不呆也罢,你可不许抓我回去。”席慕恋讨好地给吴鸾夹了菜。
“不抓你不抓你,你是一心一意扑在那晋月白身上,把我一个丢在那个地方,好狠的心啊。”吴鸾作势要捏席慕恋的鼻子,被席慕恋躲开了。
席慕恋不禁叫屈:“我哪里狠心了,以前你出来时也曾没捎带上我,现在看大哥你也很是逍遥。”
“你还是不愿意让我占了便宜……”吴鸾无奈地摇摇头。
二人吃饭间聊了家中的事,席慕恋对吴鸾和陆云繁之间的事还有些疑问在,但吴鸾是他至亲至爱的兄长,话说得明白了反而伤了二人之间的感情,就此把话搁在了心里,沉默了。吴鸾语中都是疼惜和嘱托,席慕恋心中暖暖的。
吴鸾本打算跟了席慕恋吃罢饭,一起喝着闲茶和席慕恋再说一会儿话,不想饭刚吃完,碗盘甫撤下侍从就来禀报,晋二爷身边的如水来寻人了。
“他动作倒是挺快。”吴鸾哼了一声。
“也保不住是来找大哥你的。”席慕恋语中不免带了酸意,但觉得太小女儿情态就撇头不语了。
“晋月白数月以前就躲我躲得厉害,要不是我拿生意压着他,他早就不来了,你也就不要置气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慕儿你确实瘦了许多……”
“谁生气了?”席慕恋小声地嘟囔,在吴鸾面前总是不经意地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
等侍从领着如水进来,如水见了席小主和吴鸾坐在一张桌上,二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不禁为他的主子叫苦不迭,平时这席小主是个温润脾气乖顺的人,还真是出人意料地来主动找了这吴鸾,果然是个人都是有些Xi_ng子的。
“如水,你来此是为了何事?”席慕恋语中无甚波澜,不喜不悲不怒。
如水赶紧回答,语中都是信誓旦旦,大有指天发誓的意味:“席公子我家二爷是特地差我来找席公子的。”
如水在外机灵地改了对席慕恋的称呼,一切心知肚明的吴鸾听了就知道如水在避讳他,就存心问道:“你家爷有事要办?”
“这个小的不知,只是过来请席公子过去。”如水垂目不看吴鸾,心里对这男子心上有异感。
“是吗?不是下午有事,我定要与席公子一起去拜访晋二爷。”吴鸾看着如水眼中带上戏谑之意,席慕恋知道他哥又开始戏耍人了,就暗地拉拉吴鸾的下袍,不过如水也
丝毫未露心中不忿。
“如水,我与你去吧。”席慕恋怕吴鸾继续招惹如水就拜别了吴鸾,跟着席慕恋下楼出了客栈。
客栈外午后暖阳依旧,那只杂花大猫已经不在被Yin影遮蔽的原地了,重新移到了个地方,席慕恋抬头望望吴鸾的那间房,神色复杂,他哥哥真的只是为了见他一面才和晋家做的生意,只为见他一面才缠上了晋月白?
如水看着席慕恋神色有些委顿,心想是不是席小主和那吴鸾相处太费心神,劳了自己的精神,就问道:“席小主要不要给您找顶轿子送您回去?”
“不了,走走吧。”
席慕恋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此刻就回了晋府,再在外面稍作停留,如水也不催促,跟在席慕恋身后,陪着席慕恋慢慢溜达在午后的街道上,席慕恋许久没有如此安详的处过了,为了和晋月白的情纠结烦神劳心,明知道和晋月白见面的是吴鸾,但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记得晋月白曾和他说过嫁与那晋三爷的两江总督郭小姐的事,那郭小姐对晋月白是一往情深,却另嫁为他人妇,说来自己也就比那女人幸运一点,孤注一掷跑去了晋家,犹如上天注定般让晋月白抽了写上他朱红小字的竹签,之后一切便水到渠成,二人如前世就定了盟誓一般痴缠相恋了。
想过入不了晋家如何,想过跟不了那男人如何,想过那风流人物不倾心于他如何……心中千般揣摩万般猜测,还夹了惶惶不安的担忧,就算在等到两情相悦之后,也还是担惊受怕,畏虎畏狼,想得深时更会寝食难安。
煎熬之下,反而觉得得到了不如得不到,若得不到就不会痛不会苦,想着大不了就是一走,反正一开始就为自己挑好这条后路,回去了也有吴鸾哥哥陪着,时间久了就忘了吧……可说来简单想来容易,却连着痛彻心扉。
席慕恋想着自己心思一路走到城南,已是日斜黄昏,席慕恋看着人出人进的城门出神,让如水看着心急,这席小主莫不是要真的生了要离了他家主子的心意?
“如水,这城南有家酒楼的鱼做的不错对吧?”席慕恋突然开了口。
“是,就是左边那间,红烧清蒸都是做得有名,不少王公大臣都专挑他家做的鱼。”
“那我们今晚就去那边吃吧,我记得甫来皇都时……有去吃过,滋味确实让人难忘。”当初自然是晋月白带着席慕恋去的酒楼,不过他们许久未曾一起出来过了。
“是。”
如水还是忍了心中的话,他家主子预计带着席小主出远门的打算还是让二爷自己亲自和席小主说的好,夕阳之下如水伴着席慕恋朝那酒楼走去。
与席慕恋见了一面的吴鸾按了平常的习惯,午休到此刻才醒,靠在床头拿着从家中快马加鞭递来的帖子正散漫地看着,站在一边的侍从恭敬问道:
“爷,现在二爷您也见到了,二爷一切都好,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要打点启程回去么?”
吴鸾合了帖子,思虑半分,似是拿不定主意,侍从有些着急,这家主离家这么久不是办法,还有事情积压着准备办呢,急则生了乱,竟口不择言道:
“莫不是爷你真看上那晋家的二少爷?”
沉静的眸子突然化水为冰,眸子一下子凌厉地看向身边的侍从,身上戾气骤升吓得那侍从直直跪下,俯首在地
,浑身战战兢兢。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说了会死人的,知道了么?”吴鸾丢了帖子在地,斜睨着地上的侍从。
“是,属下定当谨言慎行,谢主子不杀之恩。”伏在地上的侍从像是刚从水中出来一样,衣裳全湿。
“好了,下去吧。”侍从当即从地上站起,恭敬退出门外,然后被吴鸾叫住:“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吧。”
“是。”
侍从退出屋子,屋中一片静谧,似无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