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歪着头看他,心中悲愤不已,我是个宫中的奴才还是你的孙子,你凭什么这样喝斥我?我想站起来,把自己杯里的酒泼到他比猪头还胖的脸上,看看急吼吼冲我挤眼的刘健,我忍住了,拎过一瓶啤酒,讪讪地笑:“行。李哥,刚才我有点儿激动,对不起啊。”
李哥一把打掉了我手里的瓶子,暴吼一声:“白的!”
无奈,我招呼服务员进来,吩咐他再拿一瓶茅台,心说,李杂碎,喝了我的酒没给我办成事儿,就让这瓶酒变成毒药,药死你。
我这里正发着狠,李哥笑了:“哈哈,小李子有点儿意思哎……没什么的,刚才我不是发火,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点儿意思呢。来来来,跟大哥说,你跟王兰到底有没有关系?实不相瞒,那个女人去过我们单位好几次,每次都罗里罗嗦的,我怀疑她的脑子有问题呢。”
看着他色眯眯的眼睛,我心想,这个老贼也许是看上王兰了,我要是说自己跟她有关系,没准这事儿真的就黄了,可是我要是说自己跟王兰有关系的话,怎么说?说她是我的“轧伙儿”(姘头)?操,亏不亏心啊……犹豫了半天,我才说:“她租我的房子,带着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很可怜,我……”“好家伙,新时代的活雷锋啊这是!”李哥猛地瞪大了眼睛,“不赖,不赖,值得我们学习!”
我的心比吃了苍蝇还难受,感觉自己今天这个客请得真是窝囊,人家这是在拿我当傻子玩呢。
有心摔了酒瓶抽身离去,一想自己请客的目的,我干脆认了,胡乱点头:“不敢不敢,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嘛。”
李哥又不高兴了,丢开手里的鲍鱼盅,肥厚的手掌拍得桌子山响:“什么意思?和着我姓李的没有怜悯之心?”
这次我是真的想走了,李杂碎,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嘛!刚要起身,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抓起来一看,是甄月光的号码,估计有甄七的消息,我直接按了接听键。甄月光在手机那头嘶嘶地嚷,我听不清楚,回头对抓着一只龙虾剥皮的刘健笑笑,捏着手机出门。
听了好长时间我才听明白了甄月光说的事情。甄月光说,丨警丨察在他们家,两拨人,一拨是等着抓甄七的,一拨是因为王兰,王兰刚刚自杀了。我的头顿时大了,王兰自杀了?王兰在我正在帮她办事儿的时候自杀了,王兰在这个万家灯火的雪夜丢下自己的孩子自杀了……
“姐,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心紧紧地揪着,声音烟一般飘忽。
“我弟弟一直没有给我来过电话,丨警丨察说,他和一个叫大伟的把傻彬的手砍断了,手腕子跟手就连着一层皮……”
“我问的是王兰!”
“王兰死了……丨警丨察是在咱们这边的后山坡上发现的她,她都凉了……用裤腰带吊死的,在树上……”
“多多呢?”
“回来了。她还不知道她妈妈已经死了,张小凤带她去了她那里。大柱,你快回来吧,丨警丨察也找你呢……”
我直接关了机,脑子里就像塞了一把乱草。王兰自杀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关心着她的人,还有一个需要她关心的孩子,她只顾自己舒坦,她要去找她的丈夫……跟王兰的一些尚还清晰的往事雾一般飘过我的眼前。我看见夏天里的王兰跪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抓多多头顶上的空气,嘴里念叨,魂儿回来,魂儿回来;我看见秋天里的王兰坐在夕阳下的一只马扎上,眼前守着一些毛巾裤头,呆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脸色蒙了灰似的朦胧;我看见冬天里的王兰牵着多多的手,踯躅走在雪地里,大雪一会儿就将她淹没了……
外面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竹声,隔壁的房间里发出一阵欢快的呐喊,好像有圣诞老人在派发礼物。
手里的手机似乎还在响,我不想听,心就像死了一样。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人已经死了,我还在瞎忙……我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名的伤害。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只知道自己在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影在晃,几只鸟儿在飞,无数鬼魂在墙角冷笑,嘴角挂着黑色的血。
我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看清楚,原来这几个人是我喊来的,他们是来帮我办事儿的,帮我,帮那个穷苦的女人,帮那个已经失去了妈妈的孩子……刘健端着一杯酒冲我晃,李哥,干了这杯,然后咱们散场,几位领导还要赶场,今天太热闹了。
我没有说话,走到我的座位旁,穿好衣服,抓起自己带来的营养品,径自走了出去。
刘健在后面大声喊,操他妈的,整个一个傻瓜!
圣善夜
万暗中光华射
照着圣母也照着圣婴
多少慈详多少天真
静享天赐安眠
牧羊人在旷野
看见了天上光华
听见天军唱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大堂里人山人海,无数穿着火红色衣服的人在穿梭,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圣诞老人?
从前有一个老人,名叫尼古拉斯,他一生最爱帮助贫穷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