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彩玲出摊儿去了。环顾四周,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悲哀,不知是因为家里显得清静还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抓起提前就给我妈买好的礼物,正准备出门,门被推开了,张小凤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我:“大哥要出门?”
我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心一颤,机械地放下了手里提着的袋子:“你来了,我就不想出去了。”
张小凤今天显得有些怪异。辫子盘在头顶,露出衣领下一段粉嘟嘟的脖颈,细细的腰,曲线明显,张牙舞爪般地散布着诱惑。看着她,我的心忽然就乱了,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泛上心头,紧一阵,缓一阵。门口吹进来的风也紧一阵,缓一阵,发出一蓬一蓬潮湿的味道。
打从她搬过来,我就发现这个姑娘的身上有一种久违了的青春气息,她让我时常回想起自己的那些青春时光。
有一次她过来串门,我问她,你怎么那么喜欢吃大蒜啊?
她说,习惯了,我们老家每顿饭都落不下大蒜。
潘彩玲在一旁悻悻地说,你自己不买,老是来我家借,都好几回了。
张小凤吃吃地笑:“我那是借口过来看看李大哥呢。”
这话惹恼了潘彩玲,抓起拖把就擦地,直接把张小凤“擦”到了门外。
门一关,潘彩玲丢了拖把,叉着腰冲我扮穆桂英:“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两个早就不清不白呢,我这是引狼入室!”
我不敢接招,灰溜溜地开门走了出去。
潘彩玲在后面咆哮:“有本事你就住到那边去,干柴烈火,烧死你!”
那天我在胡同里遇见张小凤,摇着头对她说:“哥哥要麻烦了,被人圈进笼子里了。”张小凤别着脖子哼了一声:“你就是能惯她!哪有这样的?连句玩笑都开不得了?大哥你傻呀,你们又没结婚,感觉不合适,分开就是了。”我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可是我不想这么快就跟潘彩玲分手,面子上过不去不说,分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如潘彩玲所说,我是引狼入室啊……我后悔当初的鲁莽与冲动,我就不该那么快就答应潘彩玲过来跟我一起住。现在可好,想分手又难了……潘彩玲是不会轻易从这里走开的。要分手,就要做好世纪大战的准备。
其实,我的心底里还真的没有立刻跟潘彩玲分手的打算,我太害怕寂寞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单身生活,我体会到了一个人生活的不易,体会到了世上没有那么如意的二人世界这个道理。
凑合着过吧……谁家的日子不是这样的?细想起来,潘彩玲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从开始时的百依百顺,到后来的尖酸刻薄,都是因为她太爱我的缘故。她的本质是个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女人,想经营好二人世界,可惜她太不了解我,有时候显得市侩,视我为私有财产,莫名其妙地猜疑,莫名其妙地嫉妒……也许她是因为感觉自己配不上我,才这样强势的?她为了讨好我,把眼皮割了,结果适得其反。
那几天,我神经质地思念舒梅,又神经质地抗拒,最后神经质地怀疑自己目前生活的真实性。
有一天我莫名其妙地跟潘彩玲大吵了一架,心情极度郁闷,找刘朝九喝了一晚上的酒。悲愤之下,我去夜总会,找了一个五官有点儿像舒梅的姑娘,搂着她摸索了几把,姑娘不高兴了,厉声斥责:“想操就开个价,少他妈的抠抠摸摸,土鳖!”我大惊失色,夺门而去。
土鳖这个词很性感,在我和李晶晶失去性生活的时候它就时常出现,它总是在有关“性”的地方骚扰我。
潘彩玲也曾夸我为土鳖,在我抗拒她的过分亲热的时候,在我深夜拥被叹息的时候……
我觉得每个日子都像一把冰冷的剑,白天插入体内,晚上取出来,挂在墙上,冷冷地滴血。
张小凤见我傻乎乎地看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大哥你什么眼神啊,色眯眯的。”
我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你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了。”
张小凤扭身进来,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大哥我有事儿求你。”
我问什么事儿?张小凤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帮我找份工作,我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
我说,你不是在市场帮一个老乡卖服装吗,干够了?
张小凤的眼圈一点一点地红了:“我想躲一个人……大哥你不知道,徐德贵知道我在那儿卖服装,整天过去骚扰我。你是知道的,我被他给骗得不轻,我恨死他了……现在他又去找我,我怎么会再跟他和好?他自己有老婆,有孩子。他老婆打过我,揪下我很多头发……我恨不得杀了徐德贵这个白眼狼。昨天他又去找我,我不理他,他对我老乡说,我要是不跟他好,他每天都来捣乱……以前我想让甄七帮我打他一顿,甄七又出事儿了。所以,我只好找你,你不用去打他,你就答应帮我找个工作就行。我什么活儿都干得来,只要能躲开他……”
我想了想,直接拨通了纪青岗的电话,问他能不能帮我一个邻居找份工作?
纪青岗似乎对他前面没有好好帮一下王兰感到内疚,问了一下张小凤的情况,让我等等。
跟张小凤闲聊了几句,纪青岗回了电话,说,明天就让张小凤去中韩合资万瑞织带厂找中方代表,就说是他让她去的。
跟张小凤一说,张小凤瞪着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腾地跳起来,扳过我的脑袋,当腮亲了一口,蝴蝶一样飞了出去。
摸着被她亲得麻麻痒痒的腮,我一时方寸大乱,胸口像有只兔子在往外撞……这小妞儿真不赖。
东边,郝传家的屋子里传出一阵嘶哑的歌声: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
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
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爱不用刻意安排
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妈的,人都死了,你爱个鸡~巴呀?我断定唱歌的这个家伙是个神经病。
院子里响起张小凤的一句“哥,谢谢你”,我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呵,你拿什么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