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开的盒子中,一枚小巧的戒指就放在中央,灿烂的黄色指环顶端镶嵌有晶莹的绿色宝石,虽然经过许多年,但依旧如同新的一样,一看就知道经常被拿出来摆弄。“祖父临终前把它交给父亲,父亲去世前,又转交给我,并交代了祖父的遗言:要带在身上,一定不要丢失。而当我刚才看到了你们的节目,我才终于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上天知道我终于会遇见您,艾琳娜女士……上天要我代替爷爷把戒指交还给你。”
艾琳娜用颤抖的手接过戒指,指环内侧,大写的字母“A.C”清晰可见。“是他,是他的。”人们听见她反复说着这句话,艾琳娜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真的是他……他们回来了,回到了我身旁,丹尼尔,我知道你信守了自己的诺言,我知道你一刻也没有放弃我,我知道,你一直都爱着我。”
“我在想,是否您祖父自从逃离了军营之后,也在恍惚之间想回到他生活过的地方呢?只是他的路线出了偏差……那么您祖父后来的生活怎么样?”克里斯找着其它的话题,延续着谈话节目的进行。
“他一直生活得很平静,他很少和外人交流,几乎不怎么离开镇子,我想所以没有熟人会遇到他吧……他1980年去世,奶奶在他死后一年也故去了,他们。”
忽然间,他们的谈话被人群的惊呼声打断,当二人目光投向众目睽睽的焦点,心中不禁骇然!这时候,在两个人眼皮底下,在全场三百名来宾的注视中,在全国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观众关注下,艾琳娜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就在二人谈话的功夫,手持戒指,沉浸在回忆中的艾琳娜那原本富于弹性的肌肤像是忽然间被抽走了水分,迅速变得干枯起来,她的脂肪仿佛一下子消耗干净,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就像是在大地上犁出的沟壑,转眼就布满了她的面孔,她漂亮的棕色头发变得一片花白,全白,然后枯黄,她的牙齿开始一颗颗脱落,只几秒钟的功夫,她就变得如同鸡皮鹤发的老妪一般。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飞快的变化还在持续着,她的皮肤紧紧裹在骨头上,就像一个久病无医的重症患者,然后眼睛深深向内凹陷,眼球融化在眼窝中,变成了黑黑的大洞,鼻子也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的鼻梁骨,最后骨头也开始弯曲变形,她的每一寸身体似乎都在分解……
现场中很多人吓得惨叫起来,更多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纵是胆大的,也仅仅是焦急围观而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该作什么,他们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青春女孩,眨眼就变成了一具僵直的枯骨,它倒在地上,干枯的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卷曲起来,最后,一动不动。
这时候才有胆大的工作人员敢于走上前去查看,他看到艾琳娜早已毫无生命迹象,地面上那具腐朽尸骨,甚至都已经很难拼凑成完整人形,就像是刚刚从地下挖出来的一截烂木头。看上去,死了足有一百年。
“上帝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的上帝啊。”他一步步的后退,退到克里斯身边。
克里斯拼命忍着内心中的惶恐,他来到女孩的面前,试图分辨出什么,他注意到,那枚戒指,还套在她枯枝一样的手指上。一下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她沉睡一百年,让自己的生命活动暂时停止,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当她得到了答案,暂停的时间就飞速流逝,她变回了原本应该成为的样子……
然后他居然笑了,尽管笑得很难看,克里斯站起身来,面对镜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到:“在一生中,我们都会错过什么人,也有些问题,我们以为不会有答案。然而今天我了解到,其实人们永远不会错过真相,如果你够执着,总会以自己的方式,了解到最真实的答案。艾琳娜为了自己的答案,守候了将近百年,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她走的很快,没有丝毫痛苦。这里是《不可思议的世纪》,我是克里斯,我们下次再见。”
完。
第二十八夜《荒店村笔记》(上)
这份笔记,由知情人整理,其中人物为化名:
午后阳光下,两个小女孩儿正在院落中玩耍,个子稍高一点,扎着马尾的叫楚楚,旁边身材娇小,长着一对可爱大眼睛的叫紫苏。小姐妹在院子门口玩了一会儿,追着一只飞起的漂亮蝴蝶出了大院。两个人追逐着花间生灵越跑越远,来到了后面一条路上。村子土路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老年人坐在门口的树荫下聊天,村子中的年轻人,大多去了南方打工,留守的多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除此之外,成年人有小孩的一般也把孩子带在身边,让他们早早适应下大城市的生活,总比放在老年人身边更方便管教。老人们总归喜欢孩子,见到两个可爱的小姑娘,纷纷投来慈祥的目光。
楚楚与紫苏的父母,都是派驻乡下工作的干部,两家都居住在村医务所大院里,楚楚家先来而紫苏家后到,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小孩子们对这陌生乡村更多的是好奇,虽然家长约束不许擅自跑远,但二人在父母上班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偷偷跑出去闲逛。
“那是常奶奶,那是邢奶奶……旁边剥豆子的是周奶奶,她烙的菜盒子可好吃了!”自恃对村子比较熟悉的楚楚,向后来的紫苏介绍这那三位树荫下闲聊的老年妇女,俨然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见到老妇人们正在冲自己微笑,楚楚向她们的方向招了招手:“周奶奶,一会儿去你家看大花去!”大花是周奶奶家养的一只老猫,胖而且懒,就喜欢卧在阳台上晒太阳。
周奶奶眉开眼笑的回到:“来吧,晚饭就在奶奶家吃,我给你包饺子!”旁边的常奶奶像是在争风吃醋一样,抢着说道:“什么饺子盒子的,天天吃也吃腻了,楚楚来我家,我给你轧面条吃,酸豆角肉末打卤!”
村子里小孩儿本来就少,楚楚又聪明可爱,这些老年人把对儿孙的爱都倾注在了她身上,女孩儿们就像是抢手的宝贝一样……
楚楚故作姿态的冲她们耸耸肩,又对紫苏说:“看到吧,这地方人们就是热情。”
“那个人呢,她怎么不和大家一起聊天?”紫苏的目光,遥遥落在远方拐角处一个坐在门前房檐下的老妇人身上。那老妪穿着一身黑衣,拄着拐杖,坐在松松垮垮的藤椅中,上半张脸都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见到一缕银发在耳后飘起,看起来有些沉闷而压抑。不知为何,离群索居的她让紫苏凭添一种同情,或许是那一束银发,让她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外婆?
“她啊……你可别惹她……据说她是个神婆子。听村里大人们说,她泄露了太多天上的秘密,丈夫老早死了,一辈子都没生过孩子。她还给过我萝卜糖呢,都让我扔了!”
“什么天上的秘密?”紫苏不解而问。楚楚还太小,自然不明白“天机”的含义,望文生义的理解为天上的秘密,倒也不差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