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反正大家都不让靠近她。”
“可是她好可怜啊，孤苦伶仃的。”紫苏的脑海中，那个神婆的面孔分明就是自己外婆的样子。“咱们过去看看她吧！”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楚楚一口回绝。
“自己去就自己去。”紫苏甩开楚楚，向那黑衣老妇人处走去。
“哎！哎！”楚楚在她身后喊着：“赶紧回来紫苏，不然我告诉你爸爸去！”可紫苏只是头也不回，径直走到了妇人跟前。
“您。”紫苏站在那老妇人面前，一面想着怎样搭讪，一面打量着她。老妇人看上去并没有楚楚形容得可怕，一身黑衣已经破旧，腿脚看起来也不灵便，一根拐杖握在手里，顶端已经被磨得光亮。“您怎么不跟别人一起聊天呢？”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小女孩，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喜悦，那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从她慢慢绽开的微笑可以看出，她也非常喜欢紫苏。
“她们不喜欢我呗。”她声音里满是落寞：“人们就是这样，用得到你的时候，你怎样都好，用不到你，你就怎样都不是……那个邢老婆子，从前孙子生病都是我给看的，现在可好，整天就说我坏话……你从那边过来，听到她们怎么说我吗？”
“她们没有……不过我朋友说你是……神婆子。那是什么意思？”楚楚好奇地问。
“哼，神婆子……当面他们可是叫我杨仙姑……哦，呵呵，你叫我杨婆婆好了。”似乎是觉得这名字不妥，她如此说道。“这村子里不比大城市，一没人而没钱的，街坊邻居生了病找不到医生，就来找我……前几年我厉害的时候，他们要把我家门槛踏平了呢……我就是给人家看病消灾的人。你懂吗？哼，神婆子。”杨婆婆唠唠叨叨说着，似乎一肚子牢骚。
“我朋友还说你没小孩，是因为……泄露了很多天上的消息？”
“天上的消息？”杨婆婆抬起头望了望天空：“也许吧……也许你越喜欢，上天就越不爱让你得到。”她轻轻叹息，眼中尽是惆怅。没有家人，没有孩子，又被邻居们诟病，她的确是活得太压抑……然后她落寞一笑，看着紫苏：“你不怕我吗？”
紫苏看着满头的白发之下那张皱纹纵横的脸，那对浑浊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丝的悲哀。她对这老妇人更加同情起来，又靠近了一点：“杨婆婆，你不像坏人呢。”
杨婆婆伸出一只瘦弱的手臂，慢慢伸向紫苏，紫苏立在那里并没有躲闪。她的手指碰了碰她光滑的脸颊，又是叹息一声：“我若有孙辈，也应该如你一般……许多年前的一场大灾难，我男人，我儿子，我儿媳妇……都一命归田，可怜我那儿媳还怀着身孕呢……这也是我的错吗？神婆子。”
“婆婆，不要伤心。”紫苏用小手抹过杨婆婆的眼角，笨拙的安慰着她，好像她真是自己的外婆一般。
“你叫什么，小妹妹？”杨婆婆好像是感觉到了紫苏的善意，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紫苏。紫色的紫，苏州的苏。”
“好名字……你要吃糖吗？”她腾出手，从口袋里摸了起来，摸了半天，讪讪笑了：“没带在身上……好久都没有小孩子到我这儿来了。我给你去屋里取吧。”说着就费劲的站起。
“不用婆婆，不用麻烦！”
然而杨婆婆执意要去，她只好扶住她颤巍巍的胳膊，陪她一起向院子里走去。
“哎，哎。”远远张望的楚楚看见了，着急起来，她走又不敢走，追又不敢追，眼瞅着二人进了老妇人家里，这才一跺脚转身往回跑去，她这是要去紫苏家长那里报信，她可不放心让紫苏一个人去那个老巫婆家里……
“婆婆，你怎么生活啊。”一边向院子里走，紫苏一边问。
“你看，我种了好多土豆……还有两只鸡。我一个老婆子吃不了多少东西。”院子着实不小，杨婆婆指着院落一角好大一片地说道。
紫苏注意到院子里除了土豆地、鸡窝以及闲散的农具之外，就是一大片爬满了架子的藤蔓，那藤上，挂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葫芦，长得十分有趣。有些葫芦被摘下来晾在一旁，顺着它们，紫苏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在那里摆着十几只干透了的葫芦，上面花花绿绿涂着颜色，画成了娃娃的样子。“哎？？这么多葫芦娃娃？？”她兴奋的叫道。
“去，去看看吧。”杨婆婆拄着拐杖在原地站稳，紫苏则一溜烟的跑向窗台，挨个摆弄着那些葫芦。虽说都是手工制作，但画得都非常精心，一个个葫芦做成的娃娃眉清目秀，脸蛋白里透红，身上披红挂绿，就像是商店里卖的工艺品一样可爱。
“这些娃娃是哪儿来的啊？？”紫苏抱着其中一个小小的葫芦爱不释手。
“都是老婆子我画得啊，呵呵……它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你看啊，你拿得那个叫铁豆，旁边那个女孩，叫翠英。你在看架子上挂的那些，以后我也要都画了……那个最大的，我准备给他起名叫大宝！”
“大宝？哈哈哈。”紫苏看着藤上挂的一个滚圆的大号葫芦，想象着它着色完成后的样子，大笑起来。可随即她又伤心起来，这老妇人如此喜欢小孩，只好把感情转移到没有生命的葫芦身上，多可怜啊……
“婆婆，我以后天天陪你来说话吧！”紫苏跑过去拉着老妇人的手。
老妇人怔了一下，眼中变得有些湿润起来，她拼命忍住了，才没有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哭出来。一瞬间她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少了很多：“紫苏，你真是个好孩子，婆婆没有孙女，可你就像我的亲孙女。”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屋子里胡乱聊着天，为了博得孩子的欢心，杨婆婆把陈年的有趣玩意儿一股脑的翻出来给她，过去的连环画，古旧的玩具，藏起来不舍得吃的水果糖……
“开门开门！”太阳偏西的时候，大门被从外面拍响了，有人喊道：“紫苏！紫苏你在里面吗？？！赶紧开门，不然我们要冲进去了！”紫苏听出来，这个焦急的声音就是自己的父亲……
（待续）
第二十八夜《荒店村笔记》（下）
杨婆婆神色一下子黯然起来，听了一会儿，这才应声道：“等着等着！这就给你们开门。”她走过去拔下门栓，三四个人冲进了院子，楚楚站在一人之后，对着她怒气冲冲的瞪视，另有一个男人大叫着紫苏的名字向屋内疾行。
“爸！”紫苏从屋子里跑出来，一头撞在了男人的身上。
“阿苏，你，你没事吧。”爸爸左右看着她。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我跟杨婆婆玩呢。”
“可楚楚她说。”父亲有些着急。
“楚楚说什么了？她净胡说。杨婆婆根本就不是坏人，这是她给我的，你看！”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葫芦，上面画着可爱的女娃娃。
“这样啊。”父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居然听信一个小姑娘的鬼话，以为真有什么老妖婆要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他有些恼火的看向门口，楚楚面带愧色躲到了其他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