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静静地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女子,摇了摇头。
女人已饱经风霜,已不像三十几岁的人了,她的头上长了几根白头发,眉间也多出不该在这个年龄段出现的皱纹。她的手紧紧地拽着薄被,泪流满面,故计不是什么好梦。
先前路过这个贫民区,林夕就闻到了许多梦的味道,林夕几百年来吃过不少梦,但这些梦大多都比较难吃,虽说林夕不挑食,但有好吃的东西,谁又舍得放过。
于是林夕就走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也就是床上这位女子的卧房。
林夕不急不缓地参观了一遍女人生活的地方,房内捡漏,只简单地摆置了几件生活用具,一看便知,是个生活清苦之人。
而且用具都是两套,但有一套已经铺满了灰尘。
她不是个喜欢白占别人便宜的人,并且这女子看起来怪可怜的,到时候吃了她的梦,再给她编制一个美梦好了,当是还了饭钱。
林夕走到床前,对着该女子低声念了句咒语,便原地消失,去了女子的梦里。
一进梦,后悔的干涩味就扑鼻而来,看来这梦应该属于女人少女时期的遗憾。
梦里是女子的家乡,那时的女子显然比现在还要年轻好几岁,身边还有她的阿婆。
阿婆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老了什么病都有,五天里有三天是躺在床上的。
为了生计她外出帮人洗过衣,也帮人照看过孩子,但她毕竟是女人,吃过很多亏。
本来家里就不富裕,加上阿婆病了,为了给阿婆治病就需要很多钱,所有受过的委屈她都忍了。
但她自己心中终归会有几分抱怨,因此她在阿婆活着的时候,对她总是冷言冷语,等阿婆死去了,才知道后悔。
可后悔没有用,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想恋阿婆的好,默默流着泪。
梦里少女又要离开阿婆几天,每当这个时候阿婆总会拖着病残的身体,到门前相送,挥着手,闹闹叨叨地喊着话,仔细听,原来是阿婆想留下少女吃顿饭再走。
但少女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在远去。
她没有看见阿婆眼里的不舍。
这个梦就停在这里,女子想阻止自己,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离阿婆越来越远。
最后梦里阿婆消失,四周被黑暗的墙壁包裹,女人独自一人蹲下,抱膝哭泣,嘴里念念有词:早知道就留下来,哪怕是在一起吃几顿饭也好。
突然,女人眼前亮了起来,身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着白衣罗裙,黑发及腰,肤白如玉,眼眸含笑,少女被眼前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吓着了,等确定眼前的女子不是鬼后,才敢定睛一瞧。
可女人前一刻都还在为失去阿婆而伤心,哪有那么快反应过来。
林夕开了口,声音温柔。
“你知道这是你的梦吗?”
“梦?”少女依旧茫然
“对,是梦。不信,你自己捏一下,看痛不痛?”
少女被林夕充满引诱性的声音蛊惑,抬起右手在自己左臂处,使劲地掐了一下。
果然,少女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原来是梦,可……可是我阿婆……”少女哽咽着,两行梨花雨低落在少女的手背上。
“死者已矣,你现在悲伤又有何用?倒不如好好活着,以告慰亡灵。”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用双手捂住已经哭花的小脸,可抽泣声怎么都止不住“我……就是后悔,后悔早知道阿婆要走,我先前就对她好点,好点……”
林夕走到女人身前,每走一步,女人的心跳就又快一分。
“既如此,那我便赐你个好梦,让你如愿。”
“好梦?”女人已经很久没做美梦了,她从小与阿婆相依为命,阿婆去世后她的生活更加苦不堪言,不堪一击,白天不如意,就连晚上也睡不安稳,每晚都能梦到见阿婆的最后一面,像是中了梦魇,怎么都走不出来。
林夕朝女人笑了笑,眉眼温柔,可说的话却不容置疑“来,看着我。”
女人不自觉地抬起头,停止哭泣,看向林夕。
这才发现,她如何都看不清眼前人的样貌,唯有那双眼,好看到让人记忆深刻。
此时林夕的一双凤眼就如两团小小的蓝色漩涡,让女人移不开眼,她只觉自己变的轻飘飘的,然后一阵眩晕袭来,再次睁眼,眼前哪还有什么白衣女子。
周围的场景变得再熟悉不过,是她的家,窗外不再是破败的景象,而是绿树成荫,不时会有几声欢快的鸟鸣。
她此时正坐在饭桌前,上面摆着两碗清淡小菜,以前生活艰苦,吃的上饭就算很不错了,更别提摆上那么几碗小菜。但每次她回来,阿婆总是舍得拿出来,甚至有时候还会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藕汤,条件允许时,还会加一块小小的骨头。
这是女人最喜欢喝的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