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的火、十五的灯”李昭福在堂屋烧了一个大树蔸,这是他自己挖的,他记得这里过年都要在自己堂屋烧树蔸。
树兜的火苗不大,烟子却很大,田毛头坐在下风,呛得不行。他想出去,李昭福没让,守岁是不能乱走动的。李舜成让田毛头坐到了自己这边。
去年过年,李昭福是舒心的,那是在龙潭梓坪那个有四个门当的院子里,那是整个龙潭最好的院子。大堂里点着松油灯,烧着三盆炭火,就算不关门都不会觉得冷。母亲喜欢玩字牌,三兄弟陪着她,一直玩到三更天。临走,她要其他人继续守岁,不到五更天不准起身。只是,那天没有下雪。
后来,日本人来了,就在山那边。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前方要,不停地往前方送。鹰形山上枪声响个不停,比炒黄豆子都热闹。抬下来的伤员、尸体一排一排的,看不到边。最后鹰形山上烧了一把火,一把整整烧了七天七夜的火,把那些日本人都烧死了。
母亲跑日本回来就病了,二弟也破产了。舜成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听了蔡老板的去了下江,舜成几个月都没有回来,三弟就是这样破产的,他当时认为自己也破产了。母亲再也没有熬住,在那个最热最热的晚上,走了。走之前,她说:“不该要你爷到这边来。要是不行,就回去。”
李昭福回来了,回到这陌生的金家台,回到这没法住人的老屋。在这里吃穿用度都成问题,还有蚊虫叮咬、日晒雨淋。可他坚持下来了,因为有禹成在身边,他没有办法。好在年底舜成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
“你是怎么找到的?”“什么?找什么?”“没什么。”李昭福摸了摸田毛头的头,他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还是个“毛头”。因为烤火其他人的好衣裳都放到了一边,田毛头的帽子没脱下,脱下就不是“毛头”,成了“光头”了。
“你那个嫂子叫……”“蓝三妹。”“她后面这个男人叫……”“陈劲。”“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这都不打仗了。”“不晓得。”“他是不是负过伤,该好了吧?”“你没有老糊涂吧!二叔看的,早好了,又不是很重的伤。”“哦。”说完,李昭福闭上了眼睛。在这昏暗之中,闭上眼就会走进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境界当中去。
因为想起了张果镇的一些事情,李舜成穿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尽管没有月亮,外面比屋里亮堂。雪越下越大,积雪也越来越厚,连池塘里都是白色的了,到处都是。池塘里的水又被冻住了,早就冻住了,早上还是破冰后才打上水来的。上次下雪中间没有结冰,这次结上了,雪还没下就结上了。雪落在上面没再溶化,留了下来,越积越厚,已经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了。不知道张果镇下雪没有,那里的池塘多,不知道是不是也冻上了。也不知道龙潭下雪没有,龙潭的溪流一般冻不住,好冷的天都冻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