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成一步之遥
假如你想要一件东西,就放它走。它若能回来找你,就永远属于你;它若不回来,那根本就不是你的。
七叔瘦瘦高高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搭着濮玉的脉,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左手不时缕下他下巴上仅存的几根长白毛,吧嗒嘴哼哼有词的样子不免让濮玉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木偶动画片――《崂山道士》。只不过七叔不像什么仙人道士,倒像那个学艺不成最后以头碰壁的书生。
老书生。
属于越南的阳光无限美好地斜进西窗,连带传来饭厅里菜香,七婶正嘱咐阿黛摆碗筷,阿黛的牢骚声隐约传来:“林大哥好容易来一次。”
“你这孩子,要叫叔叔、叔叔!”七婶的呵斥声让濮玉莞尔,她也从少女时代走来,自然了解属于那个年龄的执拗。
阿黛是个好姑娘,只是看错了良人。
有一阵锅铲声后,七叔动动鼻子,哼唧着冲外面喊:“老婆子,盐加少了,再补一勺。”
濮玉更乐了,感情“老书生”穿墙术没学精,倒练就一个好鼻子,会闻盐多盐少。
咕噜一声,七叔睁开眼,揉揉肚子:“月事多久来一次?”
濮玉脸上一赧。在德国时,柏林医院的妇科大夫也有男人,不过身在异乡,用德语沟通,濮玉总没现在和个老道一样的老头拿中文交流那么尴尬。
林渊替她说:“半个月左右一次,有时三两天走,有时一天。”
濮玉脸更红了,七叔斜了林渊一眼,摇摇头:“挺好的丫头,哎,去吃饭吧。”
林渊固执,拉着七叔不让他走:“真没办法了吗?”
“你这孩子,我要是有法能不帮忙吗?饿死我了。”一巴掌拍开林渊,七叔小步踮进饭厅,嘴里念叨,“唉呀妈呀,老婆子,饿死我了。”
晚饭过后,亚斯被阿飞抱着去了夜市玩,林渊被七叔叫出去不知干什么,濮玉回房间打算上网看看。
回房间找了半天,竟没网线。七婶在这时敲门进来:“玉丫头,我给你炖了点东西,是老头子的秘方,对你的病有好处,快,趁热喝了。”
“七婶,七叔说我的病没得治了。”不说没得治,就算有得治,她也不敢喝“老书生”的药。
像看出濮玉的犹豫,七婶嘿嘿笑笑:“别看老头子现在疯疯癫癫,他看病真不错的,要不是他,我也早死了。”
原来属于七婶七叔的也是一段病人患者的故事。七婶说,七叔不是她第一任丈夫。
“我的第一任先生是温州人,鼻子高高的,人精明又精神,长得和高占飞特别像。你们这代人不知道,在我们那个时候,高占飞就和你们现在的有个影星叫啥城武的,小伙长得那叫一个俊。”说到自己当初追星的那点事,七婶布满皱纹的脸也溢满笑容。“可长得俊有啥用,他车祸时候我照顾他三个月,结果累得没了孩子,后来他出了院,我倒查出了瘤。”
“后来呢?”失去孩子的共鸣让濮玉动容,她不自觉拉了七婶的手。七婶笑笑:“后来啊,后来那个男的照顾了我一个月,然后就又找了个小丫头跑了。”
“然后呢?”濮玉觉得自己像十万个为什么。
“然后我就遇到了老头子,那时候我情绪不好,他脾气比我还差,我不配合治疗时他动不动就吼说没见过像我这么不听话的病人。再后来,他把我治好了,我俩也就好上了。”
好吧,又是一个开头缺憾结局却完美的童话故事,可惜她没能荣幸成为故事主角。
“七婶,你很幸运。”
“丫头,世界上没那么多运气,有的不过是知足二字,不贪念,不奢望,那每一天都是幸福。你没看老头子长得不好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