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那年春与梦
七岁那年抓住一只蝉,就以为抓住整个夏天;十七岁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少女的梦,最天真烂漫,也最异想天开。
曾经,是说曾经,濮玉真以为自己会和易维堔手牵手,把小时候办家家酒那套无限放大至未来。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她身披白纱,头顶着漂亮的钻石王冠,上面要镶嵌一颗大大蓝宝石的那种,然后她仰头,维堔轻而绅士地吻上她,穿白袍的牧师站在他们面前,祝福婚姻。
曾经,是说曾经,那是濮玉以为自己会有的未来,属于浪漫温馨白色的未来。
曾经,是说曾经,濮玉把易维堔当成她的王子。
可她忘了,自己压根不是什么公主。
事情过去许多年,属于巴黎喧嚣街头的刺鼻汽油味道还那么清晰地萦绕鼻端,好像濮玉只需要轻轻一嗅就能再闻到那让她痛心后悔到不行的气味。
她站在易坤旁边,看着神智有些错乱的老人,记忆止不住被拉回了2003年的巴黎。圣诞节刚过,塞纳河边站满了在冬季出来寻求浪漫的情侣,天上的星星依稀明亮,餐馆里不时传出好闻的菜香。
濮玉躺在寝室床上,干燥的感觉从口腔一直延伸至喉咙,她不自觉翻个身,真难受。
门口有人敲门,咚咚咚一下下地有规律,在床上躺了一天的濮玉不知从哪来了力气,一下子翻身下床,奔到门口,开门:“林……”
“……维堔,你来啦。”她咳嗽两声,脸上的失望再也掩盖不住,她转身扶着柜子往回走。寝室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同住的室友和男朋友去新西兰玩,已经离开几天了。
就快走到床边了,濮玉一打晃,眼看要跌倒在地上,易维堔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阿玉,不就一个林渊吗,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易维堔眼里也带着伤。是啊,他怎么能不伤,濮玉是他最心爱的女孩儿,从小洋娃娃一样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儿,可他不是她最心爱的那个人,这本身就让他觉得不公平。
现在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被抛弃了,易维堔以为自己会幸灾乐祸,他大可以站在一旁嘲笑:“叫你不选我,叫你有眼无珠。”
可他做不到,因为那人是濮玉,他从小像珍珠一样捧在手心的濮玉。
“阿玉,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开心,才会笑,才能忘记那个人。你这样,我……”真的心疼。
易维堔蹲下身,轻轻地把濮玉拢在怀里。他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然后吻她头顶:“你还有我,难道我不好吗?”
“维堔,你很好很好很好,真的,可我爱林渊,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女人有时就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动物,明明知道是飞蛾扑火,明明知道结果不善,依旧固执相信什么愚公移山,爱感动天。其实他们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傻瓜,可没办法,他们以为好的爱情就是做一个坚持的傻瓜。
易维堔嘴唇抿紧,然后做了一个让濮玉后悔一辈子的决定。他站起身,微笑着看她:“阿玉,我去给你找他,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把他找回来。现在,你乖乖地把午饭吃了,吃完我去找他。”
那时的濮玉,依旧天真,她信了易维堔,她觉得维堔从没骗过她,所以林渊一定会回来。
宿舍里食材不多,易维堔给她做了米饭,煲了一锅蛋花汤,又炒了一方里脊肉。做好这些,他坐在桌子对面看濮玉吃。
濮玉胃口差了几天,今天因为易维堔的话重新来了希望,吃得格外香。
她还记得,吃好饭时,时间是下午两点,因为校园里的大钟敲了十四下。
她送易维堔出门,分手时,易维堔摸摸她的头:“放心,我一定让他回来。”
可维堔最终还是没让她放心。濮玉没想到,那是维堔最后一次和她笑,最后一次和她说话,最后一次摸她的头,留下他最后一个背影给她,然后彻底从她生命中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