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时差二十四小时
如果我的人生注定是个悲剧,那我希望用我的半生悲剧换你一世幸福。
许明朗依旧穿着和那天出席开幕时的款式差不多的衣裳,灰色西装扎条蓝色条纹领带,电视机里他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一排话筒,面色庄重,声音里带着沉痛:“今天召开这次记者招待会,主要是对几年前我的一幅作品的著作所有权做个新的声明,大家都知道,我,许明朗本人的成名作,在巴黎国际油画大赛上夺得奖项的那幅作品《夏沫与蔷薇》……”
许明朗头低了些,似乎是在为什么感到沉痛,电视机前的颜珏也同样屏住了呼吸,她总觉得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将在自己的生命中发生改变。
许明朗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夏沫与蔷薇》并不是出自我手的作品,我欺骗了喜欢我画作的大家这些年,在这里我向大家道歉。”
电视机里,举着话筒的记者们炸了锅,有人在追问事情的前因后果,有机敏的已经开始问真正的作者是谁。可那些都不是颜珏关心的,她关掉电视机,对还等在电话那头的文景说了声“谢谢”后挂了电话。
那是个幽静的早晨,静的颜珏仿佛听得到灰尘轻落的声音,像个走失孩子多年的伤心母亲终于找回了孩子,她的眼泪早干了,再哭不出来了,那刻,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用被子埋住自己的脸,好好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厉铮,许明朗把我的画还给我了。”被子遮住大部分光亮,在灰色的世界里,颜珏对着她心里的那个人说。她翻个身,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厉铮的电话。可数字只按下三位,电话自己先响了起来,她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座机号码,心里冷笑下接通。
校长会直接打电话给颜珏,她多少有些意外,至于谈话的内容倒真在她意料之内:无非是之前的事情都是系主任他们没闹清楚情况,希望颜珏谅解,还有就是蓉大希望颜珏继续回去执教。
“校长。”颜珏打断了他,“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暂时不想回去教书了。”
这段日子的经历像过山车,她一下子见识了人间四季、世态炎凉,在个乍暖还寒的春天,她觉得和爱人手牵手,清晨互相说早安,傍晚坐在夕阳下吃一顿简餐,偶尔散散步,空闲时拿起画笔偷画张他的小像,爱恋时用轻吻表达,祈求对方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校长,抱歉。”颜珏拒绝的平静,校长却不平静了:“颜珏,你不能这样,你知道现在多少个记者堵在我办公室前等着采访,又有多少个记者正往蓉大这里赶。学校前段时间对你做出的处理虽然欠妥,但好歹蓉大也是培养你这么多年的母校,看在这点上,你也该回来,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可以慢慢谈吗?”
校长的话说到这种地步,颜珏再拒绝自然成了忘记师恩的白眼狼。她倒真不在乎多个白眼狼的名号,但她最终还是叹息一声:“那好吧。”
世事就是如此,有时由于某人的一个态度,什么原则、准则、守则就都成了摆设。校长吃准颜珏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不过真等到了蓉大,校长办公室前的那副阵势还是把颜珏吓了一跳。蓉大的校长办公室不算小,三十平方米总有的,此时,人却从里面一直挤到了走廊。颜珏站在人群外圈,听着校长那声“颜老师一会儿就来”眼皮直跳。如果不是被系主任逮个正着,她真就偷偷溜走了。
系主任显然也被记者折磨得够呛,见到颜珏像抓住救星似的不撒手:“校长,颜珏来了,颜老师来了。”
就这样,在颜珏还没来得及甩给系主任一个“你把我当犯人了”的眼神前,颜珏作为中心人物一下被蜂拥的记者们围在了中央。
“颜珏小姐,请问你考虑过对许明朗进行侵权起诉吗?”
“颜小姐,请问你考虑过下一步的发展计划吗?是继续留校任教还是……”
颜珏被问的问题太多,多到直到下午四点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坐在蓉大附近的小饭馆里,对着朝她龇牙咧嘴的颜良和文景时,脑子里闪现的还是那一张张挤在自己面前的记者的脸。
“姐,你知道我同学今天拜托我什么吗?他托我去咱家拿幅你以前的画。”颜良边说边伸胳膊绕过文景,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蛋炒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