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车上问他,哪里不舒服。
“会不会是那个……”
伊角说得含糊,不过关心的口气是百分百的真心。
“哪个?”进藤光有气无力地问他。
“生理期。”为了进藤,奈濑差点与伊角分手,此刻跟着上了车,口气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那是了,男朋友没时间陪你约会却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陪别人练棋,没能力买你戒指却有大把大把的金钱供别人消遣。
这算什么事啊……
进藤光没明白她的意思,他压根没听,算作默认地点了点头——即使自从他换生到这具身体以来,就从来就没有生理期这回事。
于是真实是这样的,当天早晨,在前往棋院的路上,进藤遇见了自己的父母。
三年前因为丧子之痛而举家离开日本的进藤正夫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再次回到了东京。
这也是进藤光,回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母。
他扑在棋院接送他的商务车的窗前,死死地扒住,不肯再挪动半分。
妈妈的怀里抱着另外一个孩子,正趴在肩膀上,好奇地望个不停。
进藤光想叫住他们,可喉咙却在这个时候堵住了,一声都发不出来。
他失神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而后终于看不见。
之后的事,便全都记不得了。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到了棋院,又怎么与朋友对手打招呼,最后又是怎么落得子输的棋。
一切都混混沌沌。
剩下妈妈爸爸以及另外一个小生命的身影,落在了视网膜的另一端。
进藤光在第三场就被韩国队当家花旦削掉的事,天野差不多是在第一时间知道的。
然后他拨了他的电话。
却一直没有拨通。
进藤光失魂落魄时,不知道何时将手机掉了。
然后当他到了家,见家里来了人。
准确地说,是家人。
进藤妈妈因公殉职后,进藤爸爸便再也没有与那边来往。
无论这一位光还是那一位光,对此都毫无记忆。
但存在的血缘是无法抹灭的。
当客厅里坐立不安的老人见到在狭窄的玄关脱鞋并有力无力地唤着“我回来了”的进藤时,一时间手都克制不住地颤抖。
太像自己早逝的幺女了。
眼睛,脸蛋,没有一处不像的。
站在父亲身边的两位兄弟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阿光,过来。”进藤爸爸很体恤老人的心情,于是招呼正要上楼的女儿,“过来见见你外祖父。”
进藤知道那位妈妈也是警 察,职位还比爸爸要高,好像是参事官什么的。
偶而听到爸爸那边同事带到一句两句,却总是称呼她为室町警视。
但妈妈那边的亲戚,爸爸却一直都没有提过。
这下凭空冒出一个外祖父,进藤光心里真是百味难陈。
亲人总是靠血缘关系结合在一起的,正因为这一点,面前的陌生的男人便是他的父亲,从未见面的老人便是他外祖父,而他的爸爸妈妈——
却不再是他的爸爸妈妈。
光迟疑地看着面前的三位,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于是两兄弟中年纪较轻的那位先打破了僵局,“阿光快过来,让隆也舅舅好好看看!”
光勉强地挪了挪身子靠近些,却突然被眼前的老人一把抓住了双臂。
“莉香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啊……”老人的眼眸中不由泛出了泪水,“对不起啊,阿光,这么多年爷爷都没来看你……”
说到这里,已经是梗咽不能继续了。
因为一直
无法面对最疼爱的幺女的逝去而对她留下的骨肉不闻不问着,直到最近得到了订婚的消息,才突然发现自己抱守着过去的怯懦。
谁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情不自禁的老人,与传说中的前警视总监联系到一起。
“室町?”接光去研究会的和田薰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外祖父……这么说,是警视厅的室町,那位前总监?”
“大概是吧,好像是这么说的。”进藤光挺奇怪他反应那么大,“有什么问题吗?”
和田薰包含敬畏地看了他一眼,“听说过室町幕府么?”
光历史不好,不过这名词还算耳熟,他点点头,“这个姓氏是满少见的。”
“唔,那么听好了,你的外祖父,曾在警界同样缔造过这样一个时代。”
“诶诶?!”
时任警视总监的室町,其实力足以压倒警政署长与国家公 安委员长。
当时的警视厅没有人胆敢批评总监的做法,势力之强,甚至传媒界将警视厅称为“室町幕府”。
进藤光好半天才合拢嘴巴,“太、太夸张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向天野提出退婚的时候,对方会露出那么为难的表情了。
有没有感情基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名为室町的光环。
和田薰将车内的音乐关掉,看着进藤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
进藤订婚的消息传出,可以说,反应最平淡的人,就是他。
和田薰的母亲也来自同样背景的家族,十分疼爱儿子的她曾暗示过,可以通过相同的方法得到进藤光。
相同的,家族联姻。
只是和田知道,进藤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结婚便是一张废纸。
他希望她快乐,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他喜欢她的方式。
爱或者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可生活,却是两个人的路。
这条路太长,凭他一味单方面的付出是走不下去的。
进藤的心情过了一段时间就平静下来。
失去了两个亲人,却得到了一大帮。
唔,还不算亏。
即使难过,却不会再像那日表现得,如此失态了。
于是进藤好过了,某个人的日子却快不行了。
自从高永夏削掉了进藤光,广大棋迷伪棋迷甚至称不上迷的——尤其是男xi_ng——对他的感情,那是蹭蹭蹭地犹如夏日的温度,一路往上飙升,拉都拉不住。
国仇又加上家恨(……),总之,他最近在日本的日子很不好混……
赢棋的那一天韩国队还算比较高兴,带着一大帮人准备下个馆子好好搓一顿。
结果他们遇见了什么?
在闻名于世界的待客之道堪称教科书典范的国家,他们,默然了。
“不好意思,我们客满了……”这是比较含蓄的。
“不好意思,老板说心情不好,不开张……”这是比较情绪化的。
“对不起,老板说,今日韩国人不得入内……”这是比较有原则的……
“高永夏?!你是高永夏没错吧?”
然后,随着一声“哗答——啪!”
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而这样的反应,才是绝大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