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回大笑而去,不再郁结,转身离开石崖,向外去。
远处一株碧树,郁郁青葱,长势极好,树下一冢坟茔,翠草随风,萦绕流云,日光铺落下来,非但没有半分森冷鬼气,反倒平添几分和宁之感,仿佛岁月如斯,从生到死,不过平平。
左黯黯是个过目不忘的,想起鹧鸪谷初遇时孟不秋的穿着,忽然叫了出声:“这树和孟族长衣服上的绣花何其相似!”
史易也走了过来,问:“这是什么树?”
孟不秋没吭声。
容也含笑,柔声替他答:“是相思树。”
孟不秋冷冷扫了一眼,嫌他多嘴。
史易瞧着,顺势在大族长的肩上拍了拍,有一说一:“不过是棵树,别紧张。”
白星回一听,赶紧低头去看,就差连人带衣服一块扯过来,但那外披的毛毡和靛蓝色的短臂衫子并没有那种花样,他忽然想起,渡黑水泽前为掩人耳目,几人都曾易服。
谁没事留意一件衣服。
就在白星回悻悻松手时,抬头上望,忽然发现孟不秋里衣露出的襟口一圈,果真绣着一排树形图样。
还真是。
奇了怪哉,孟部族长按族规,为遵仪制,不都应着竹纹装么?
白星回素来思路宽,脑子灵光,过去越矩也不是一两回,当即露出一副“我懂”的样子,很快还替人家找好借口,说:“噢,我知道了,你也觉得那衣服中看不中用,打架过于不方便,所以偷偷换掉,我保证,保证守口如瓶,回去之后不告诉大耆老……”他话音一转,趁火打劫,“……我一般不多嘴,但我吧,就怕见着人,一时说漏嘴,这么着,干脆到时候就在哀牢山分道扬……”
孟不秋看看他,重重叹了口气。
左黯黯站在树下,抬头仰望明光,用手背轻轻遮靠额头,赞道:“真好看。”他沿着青冢走了一圈,绕到碑前,可惜并不识得上头的字,只能另起话头:“中原也有关于相思树的故事。”
“《搜神记》诸君可有读过的?干宝曾记,宋康王因觊觎韩凭妻何氏之貌,强行夺之,又发配韩凭服刑城旦,筑青陵台。韩凭自戕,何氏投台殉情,遗愿请赐与其夫合葬。宋康王大怒,将两人分而埋之,并放言,若两座坟冢能合二为一,此后再不阻挠。也许上苍垂怜,宿昔之间,有树生于坟茔两端,枝干相就,根茎相缠,当真合抱为一。(注)”
“此后,人们便将这种树,称为相思树。”
容也无声站在小书生的背后,目光落在石碑上,一字一句念道:“爱妻素若之墓,夫奈何生,立。”
丘山惠顺势道:“奈何生?没准摩崖上那首诗,也是他刻的。”
此话一出,几人皆下意识回头。
孟不秋在后,侧目时正对前方的白星回,而他身后,则见石壁全诗,于是,他轻轻诵念起:“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注1)”
白星回闻声抬头,撞进孟不秋潺潺如秋水的眼眸中,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白星回心中一动,仓皇问:“这是什么诗?”
“是《诗》里的《卷耳》,”左黯黯解释,“讲的是妻子怀念丈夫。”
白星回可不会品鉴诗文,但此刻不说点甚么,总显得和人有些脱节,于是他张口乱侃:“卷耳是什么?我只知道苍耳,这诗如果写苍耳,怕又是另一种意境。”
哪曾想,左黯黯当了真,反问道:“阿那奚,你还懂杂言参差语?”
“不懂,”白星回厚着脸皮胡诌,“但也许我天生诗性。”说着,他从大腿上拍下来一个挂在衣料面上,长着小刺钩的苍耳,本是准备一边把玩一边随口吟诵,结果没拿稳,手指一弹,飞到孟不秋的毛毡斗篷上。
“我来我来……”白星回伸手去摸,没摸着不说,还把人家的头发勾乱。
孟不秋冷
